先生在南京时便有倡议。但孙先生说的是‘汰弱留强,精兵简政’,可不是把辛亥年提着脑袋打江山的队伍,一刀全裁了!”
“又铮兄,”柏文蔚接上,语气缓和些,但话里的钉子没少半颗,“安徽连年水患,民生凋敝,养兵实属不易。但地方安宁,总需有人维持。若将巡防营、守备队尽数裁撤,只怕匪患再起,百姓遭殃啊。”
“是啊……”
“再者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偏厅里顿时嘈杂起来。炭火噼啪,茶水氤氲,混着这些压抑着焦躁的声音,搅得满室空气都稠了。
徐树铮静静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声音渐歇,他才慢悠悠开口:
“诸位说的,都有道理。可是——”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像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该从哪下刀。
“可是国家没钱了。”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民国肇建,百废待兴,处处要用钱。修铁路,要钱;办工厂,要钱;兴教育,更要钱。可钱从哪来?关税抵押给了洋人,盐税刚刚收回,田赋收不上来——各省都说民生艰难,要求减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就要裁我们的饷?”程德全冷笑,“徐次长,明人不说暗话。北洋六镇,为何不裁?拱卫军,为何不裁?偏偏要裁我们这些起义的部队?莫非这民国,只是他袁家的民国,不是我们流血打下来的民国?”
这话太重,像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侍立在门边的副官脸色一变,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徐树铮却笑了。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看不清里头的光。
“程兄言重了。”他端起茶盏,吹了吹,呷了一小口,“北洋六镇拱卫京畿,责任重大,自然不能轻动。至于各省军队……大总统的意思,是统一整编为‘国军’,择精锐留用,余者资遣回乡。这也是为诸位着想——带着这些弟兄解甲归田,发足饷银,置几亩地,娶房媳妇,过安生日子,岂不比在刀口上舔血强?”
“资遣?”沈砚之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沉,但一出口,满室都静了。
他放下茶盏,甜白釉的盏底磕在茶几上,轻轻一声响。
“徐次长说的资遣,是每人发十块大洋,缴了枪,就地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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