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进来,纷纷起身。
“砚之兄!”
“沈师长,一路辛苦。”
“坐,快坐,烤烤火,这北京的天,真是冻煞人。”
沈砚之拱手还礼,目光一一掠过这些面孔。都是老熟人,或者说,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江西都督李烈钧,瘦了些,眼窝深陷,但眸子还亮得像淬火的刀;安徽的柏文蔚,捧着个手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炉身上的鎏金花纹;江苏的程德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眼皮下的眼珠在微微转动……
这些人,半年前还是坐镇一方的诸侯,手里攥着枪杆子,跺跺脚一省地面都要抖三抖。如今呢?都被一纸调令“请”到北京,美其名曰“共商国是”,实则就是缴械的前奏。袁世凯的算盘打得精:你们不是革命功臣吗?不是民国元勋吗?好,我给你们高官厚禄,给你们北京城里的深宅大院,给你们陆军部里挂个参议、顾问的闲职。只是手里的兵,得交出来。
“都到齐了?”里间传来声音,不高,但尖利,像铁片刮过瓷器。
帘子一挑,徐树铮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高,精瘦,穿一身藏青色呢子中山装——这是他的发明,说长袍马褂是前清遗老,西装革履是洋奴,唯有这中山装,既体面又“革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一张脸白净得有些过分,唯有一双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半眯着,像在估量一件器物的价值。
“诸位久等了。”徐树铮在正中主位坐下,立即有侍从奉上茶盏。他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只看着热气袅袅上升,“袁大总统日理万机,今日的会议,就由徐某代为主持。”
众人沉默。炭盆里哔啷一声,爆出颗火星,落在铜盆沿上,瞬间黯灭。
“开门见山吧。”徐树铮放下茶盏,瓷底磕在黄花梨茶几上,清脆的一声,“今日请诸位来,只为一件大事:裁军。”
两个字,像两颗冰雹砸进滚油锅里。
柏文蔚的手指停住了。程德全睁开了眼。李烈钧的背脊微微挺直。沈砚之端起手边的茶盏,盏是上好的甜白釉,薄如蛋壳,透光可见指尖的轮廓。茶是碧螺春,一旗一枪,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某种缓慢的苏醒。
“徐次长,”李烈钧先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裁军一事,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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