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城外的护国军看见红旗,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先头部队架起了浮桥,冲过了护城河,从炸开的城门涌进了泸州城。北洋军的防线在城门被炸开的那一刻就崩溃了,士兵们丢下武器,四散奔逃。陈绍武在城楼下面的指挥部里被堵了个正着,还没等他换上便衣逃跑,就被冲进来的护国军士兵按在了地上。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潮水般涌入的护国军,忽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不是害怕,是累。从凌晨三点到现在,将近两个时辰,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此刻任务完成了,那股支撑着他的劲儿忽然泄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垛口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赵铁柱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沈砚之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铁锈味,但此刻他觉得这是他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沈司令,”赵铁柱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死了几个弟兄。”
沈砚之的手顿了一下:“几个?”
“五个。三个在城楼上战死的,两个在摸上来的路上,被暗哨发现,打死了。”赵铁柱低下头,“刘大勇也伤了,胳膊上中了一枪,不致命,但得休养一阵子。”
沈砚之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感觉到眼眶有些发涩,但没有流泪。这不是流泪的时候。
“把牺牲的弟兄们抬下去,找地方安葬。”沈砚之的声音很轻,“记下他们的名字和籍贯。等仗打完了,给他们的家里捎个信。”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沈砚之靠在垛口上,看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际线。天快亮了,星星一颗一颗地隐去,远处的山峦从夜色中浮现出来,像一幅水墨画在宣纸上慢慢晕开。沱江上起了雾,白茫茫的,将江面和对岸的景色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城里的枪声渐渐稀了,零星的几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泸州城,拿下了。
沈砚之摸了摸口袋里那块怀表,表壳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上次在叙府城外被弹片划的。他没有换新的,因为这块表是临行前程振邦送给他的,程振邦说:“打仗的人,得知道时间。时间就是命。”
他打开表盖,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七分。
从凌晨三点到五点四十七分,两个多小时,他用三十个人,换了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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