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饭堂里灯火通明,传来士兵们吃饭、说笑的声音。
他站在饭堂窗外,没有进去。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山东的李大个,正端着海碗扒饭,吃得满头大汗。湖北的陈二娃,在跟同桌的弟兄说笑话,笑得喷出一口饭。江西的赵老四,默默吃着,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他有个习惯,吃饭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吃完。
这些面孔,沈砚之大多能叫出名字。他知道李大个爹娘死在逃荒路上,知道陈二娃的妹妹被逼上吊,知道赵老四的老母亲有病在身。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当兵,为什么打仗,为什么把命交到他手里。
而现在,有人要让他们脱下军装,领三个月饷银,滚回乡下去。
沈砚之转身,离开饭堂,走到操场上。积水映出他孤独的身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城里的寺庙在敲晚钟。钟声浑厚,悠长,在雨后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沈砚之抬起头,望向北方。
北京,在那个方向。袁世凯,在那个方向。陆军部,在那个方向。
还有他未竟的誓言,也在那个方向。
“我会带你们回家,”他对着暮色,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誓言,“但不是这样回去。不是被人像狗一样赶回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南京城。
沈砚之在操场上站了很久,直到营房里灯火渐熄,士兵们进入梦乡。
他转身,走回招待所。步伐很稳,很坚定。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打的,是另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的战争。
------
(第一三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