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懂自己的土地被外国人占了,懂自己的孩子被日本人欺负了。”沈砚之缓缓道,“袁世凯签这个约,就等于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将来我们起兵,口号不用喊‘护法’,也不用喊‘讨袁’,只喊四个字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打!倒!卖!国!贼!”
陈英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等条约签了,生米煮成熟饭,再打还有什么用?”
“有用。”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条约签了,可以废。只要袁世凯倒了,新政府可以不承认。关键是,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袁世凯为了当皇帝,宁可把山东送给日本人。到那时,不用我们号召,全国都会起来反对他。”
陈英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两件事。”沈砚之转过身,“第一,想办法弄到这份密约的原文。如果能公之于众,袁世凯的嘴脸就藏不住了。第二,联络国内的反袁力量,告诉他们,时机正在成熟,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要被袁世凯的假象迷惑。”
陈英士站起身,郑重道:“好,我去办第一件。日本政界里,有几位同情中国革命的朋友,也许能帮上忙。”
沈砚之也站起身:“我去办第二件。周明远在天津,应该已经站稳脚跟了,我派人给他送信,让他开始联络北方的各路人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激昂。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亢奋,是战士听到冲锋号响时的热血。
送走陈英士,夜色已深。沈砚之没有睡意,他点亮油灯,摊开纸笔,开始给周明远写信。信写得很长,除了交代任务,还详细询问了天津的物价、租界的规矩、码头的情况。他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知道,要在敌人的心脏里活动,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信写完,已是凌晨两点。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屋内。东京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但沈砚之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天津、上海、武汉,在那些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无数和他一样的人,也正在不眠的夜里,等待着那个惊雷炸响的时刻。
他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北斗七星,正指向北方,指向那片他生于斯、长于斯、战斗于斯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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