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独自在灯前伫立良久。
灯光映着他眉宇间一贯的郁结之色,那郁结此刻并未消散,却仿佛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辉。
戌时初刻,各哨人马从暗渠、后门、赁租的民房分头潜入。
三清观后院逼仄,容不下三千人聚齐。沈砚之立于后殿阶前,面前只有三百余众——哨长、队正、及各队推举的奋勇先登。他们的面孔在灯下半明半暗,多数人沈砚之叫不出名字,却记得其中一些人的来历:
那个缺了半只左耳的中年汉子,是程振邦从奉天带来的退伍弁目,上月教习刀法时被他刺伤手臂,裹着纱布照旧出操;
那个剃着光头的年轻人,本是石河沿的渔户,因替义军传递消息被毅军抓去,吊打了三日,牙关撬不开一个字,放出来时右臂已断,却用左手练会了装填弹药;
那个弓背缩肩、看上去老实巴交的黑瘦矮子,是山海关城里有名的窃贼,上月被周启瑞拿住,本要扭送巡警,却自己找上门来,说愿为义军开锁破门,只求事成后给他一碗干净饭吃……
沈砚之看着这些面孔,忽然想起父亲《读史方舆纪要》批注中引过的一句古语:守城者,恃人心也;攻城者,亦恃人心。
今夜他要做的,是以人心攻城。
“诸位。”他没有提高声音,但满院三百余人霎时静默,连檐角积雪滑落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今夜一战,沈某不说必胜,不说必克,不说马到成功。沈某只说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我沈砚之若死于今夜,副哨长陈德彪接掌兵权;陈德彪若死,周启瑞接掌;周启瑞若死,刘蔚文接掌。我部号令,代代相承,直至共和告成。”
院中有人深吸一口气。
第二根手指:“第二,诸君若死于今夜,父母妻子,我养;子女读书,我供;坟茔春秋二祭,我部世世代代不绝香火。此约字据,已交商会赵鹤年翁存证,诸君战前可往观之。”
人群中有低低的呜咽声,随即被咬牙声盖过。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沈砚之的声调反而更低了几分:
“第三,今夜我部只攻城,不屠城;只诛抗命之敌,不戮降卒平民。有擅闯民宅者,斩;有劫掠商号者,斩;有欺辱妇女者,斩。我沈砚之若有违此言,他日死于共和旗帜之下,不配享一寸坟茔。”
他把三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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