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开拔,已经强行军了近四个时辰,人困马乏。许多弟兄的鞋子早已磨破,脚底打起了血泡,每一步都钻心地疼,但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掉队。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股刚从屈辱和压迫中挣脱出来、急于证明自己、急于打开新天地的狠劲。
“传令下去,”沈砚之对紧随其后的传令兵道,“再坚持一个时辰!到饮马河边,隐蔽休整两刻钟,饮马,吃干粮。然后一鼓作气,直扑抚宁西门!告诉弟兄们,抚宁城里有枪,有炮,有白面馍馍!打下来,吃饱穿暖,接着干大事!”
“是!”传令兵低声应诺,调转马头,沿着行军队列,将命令一个一个低声传递下去。
命令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在沉默的队伍中快速传导。原本有些滞重的脚步声,似乎又加快了几分,粗重的喘息声也被刻意压低了。黑暗里,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疲惫,而是一种饥饿的狼群,在长途奔袭后,终于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亢奋。
队伍继续在无边的黑暗和狂风中跋涉。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时而是松软的河滩地,时而是碎石遍布的坡道。沈砚之不时能听到身后传来有人摔倒的闷哼,或是战马失蹄的嘶鸣,但很快,摔倒的人会被同伴拉起来,失蹄的马会被主人奋力控住,队伍就像一头坚韧的巨兽,在坎坷中顽强地向前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在风吼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是饮马河到了。
“停止前进!原地隐蔽!休整两刻钟!”命令再次低声传开。
黑色的潮水瞬间静止下来,融入更深的黑暗。人影迅速散开,依偎在土坎下、树丛后、巨石旁。马匹被牵到河边饮水,鼻子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人们从怀里掏出冰冷梆硬的杂面饼子,就着皮囊里所剩无几的冷水,狼吞虎咽。没有人敢生火,连抽烟的火折子都被严令禁止。
沈砚之也跳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自己走到河边,掬起一捧冰冷的河水,胡乱抹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他走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背靠着坐下,掏出怀表,就着表盖上微弱的光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多了。
“砚之,喝口水。”一个温厚的嗓音在旁边响起,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是程振邦。他脸上满是尘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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