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掀开时,外头日头已经爬得老高,照得青石板路泛出一层白花。宋芷薇一脚踏下轿子,脚底踩着的不是软底绣鞋,还是那双磨白了尖的旧布履,鞋帮子歪了一边,像是昨夜没来得及收整。
她没理会,只抬手扶了扶鬓角那支素银簪——发丝松了半缕,垂在耳后,不像是宫妃,倒像个起早赶集的庶妇。
“娘娘……”小满捧着香盒跟上来,声音压得低,“您这身打扮,去见皇上真没事?”
“有事也得这么去。”她边走边说,“他让我回见,我就立刻回去,连妆都没补,显得我心急。可我穿这身破衣裳去,就说明我不怕——怕的人才要盛装,生怕自己死得不够体面。”
小满不敢接话,只把香盒抱得更紧了些。
勤政殿前守着两个新换的小太监,见她来了,互相对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赶紧往里通报。另一个低头哈腰:“昭仪娘娘,皇上刚批完三省奏本,正喝参汤歇气呢。”
“那就让他多歇两口。”宋芷薇径直往里走,“我这人最懂分寸,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我才进去,绝不呛着他。”
殿门未闭,她撩袍入内,脚步不疾不徐。赵祯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个青瓷碗,正吹着热气。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是从哪个破庙回来的?”他问。
“刚从凤仪宫查完‘冤’字香灰回来。”她站定,行了个礼,“鞋是旧的,衣是皱的,脸也没擦粉,可人是干净的,话也是真的,总比那些穿金戴银、满嘴胡话的强。”
赵祯放下碗,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道:“你说有人想翻案?”
“不是‘想’,是已经开始动了。”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香灰成分单子,太医乙验的。宁神引为主料,掺了三分陈艾灰、一分灶心土,还有一点点朱砂末——这配法,市面上没人这么调。只有尚药局西署的老药工才懂这种‘写灰术’,专门用来传密信。”
赵祯接过纸扫了一眼,不动声色:“所以你怀疑尚药局?”
“不止怀疑。”她说,“是确定。香炉底下刻槽成字,手法出自丙库旧规,而丙库三年前归谁管?正是姜皇后授意下的尚药局代管。那时候她还没被废,借着‘协理六宫医药’的由头,把手伸进了香料调度。现在这招再用一次,分明是旧部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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