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薇从勤政殿回来时,天还没亮透,宫道上雾气正浓,像是谁把一锅米汤泼到了半空。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而是袖袋里那罐“断愁引”沉得慌——昨夜赵祯临了又塞给她三枚新制的香丸,说是太医甲连夜按方子配的,让她“试试成色”。她捏了捏罐子,瓷面冰凉,心里却热乎:这差事算是坐实了,皇帝头风归她管,药也由她调,往后进出勤政殿就跟回自个儿家厨房一样随意。
小满提着灯笼在前头照路,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进路边积水里溅湿了主子裙角。可她主子今儿压根没穿什么金丝绣鞋,脚上蹬的是双旧青布履,还是禁足那几天穿过的,鞋尖都磨白了。小满想劝,又不敢开口,只好低头闷走。
“你嘀咕什么?”宋芷薇忽然问。
小满一惊:“奴婢没嘀咕。”
“那你喘气跟拉风箱似的,还说没嘀咕?”宋芷薇侧头看她一眼,“是不是觉得我今儿在殿上太硬气了?”
小满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蚋:“奴婢就是……就是怕皇上怪您不领情。他好心给您派帮手,您倒好,一句‘荐媳妇’就把人顶回去了。”
宋芷薇轻笑一声:“他要是真好心,就不会拿个堂妹来安插眼线。许婉是许墨深的堂妹不假,可她爹早死了,娘改嫁了个郎中,她在外头长大,跟许墨深也没多少来往。这时候送进来,明摆着是让他女儿替太医甲盯着我,顺便查查沉香阁有没有私藏禁香。”
小满听得直冒冷汗:“那……那咱们怎么办?让她进来?”
“当然让她进来。”宋芷薇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人家都把姑娘送到门口了,咱还能拦着不让进门?传出去倒显得我心虚。再说了,小姑娘十八岁,没嫁人,会绣花,性子温婉——听着就适合扫地、擦柜子、抄账本,多好的使唤人啊。”
小满忍不住笑了:“娘娘您可真会说。”
“我什么时候不会说了?”她边走边拍了拍袖子,“昨夜那一出,看着是我在推拒,其实全在他预料之中。他要的就是我这个反应——既不能痛快答应,显得我不设防;也不能直接翻脸,惹他疑心。我那一句‘荐媳妇’,臊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提,可事儿还是办成了,这才叫两全。”
两人回到沉香阁,铜铃一响,屋里灯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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