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芷薇从丙库回来时,天已经擦黑。她没坐轿,一路走回来的,脚底板踩在青砖上有点发飘,像是踩着棉花过河。小满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是刚从库房取出来的三枚旧香丸,据说是林美人当年用过的“凝芳丸”残样,气味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点陈年药渣子味儿。
她推开沉香阁的门,铜铃晃了一下,响得懒洋洋的。屋里灯还没点,只有西厢那头透出一点烛光,许墨深还在忙活。她没去打扰他,径直进了主屋,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又解了披帛,往桌上一扔。
宫女戊端着热水进来,低声道:“娘娘,水备好了,可要洗个手?”
“不用。”她说,“你去厨房看看,我早上说的那碗面煮了没有。”
宫女戊一愣:“您……早上说的?”
“嗯。”她低头翻《试香簿》补遗,“昨夜爬地道,今早见皇上,中午研毒,到现在连口热食都没沾牙。我要是再不吃,怕是要饿出幻觉来,以为自己真是菩萨转世,不食人间烟火。”
宫女戊抿嘴一笑,赶紧去了。
她坐在案前,翻开册子,看到自己下午写下的那条记录:“下令:彻查近三年所有香料备案原件……”字迹还干得挺利索。她伸手摸了摸纸面,指尖蹭到一点墨痕,顺手就在裙角抹了。
正想着要不要添一句“明日起派专人轮值档案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小满那种碎步快跑,也不是宫女戊那种稳当行走,而是太监那种提着气、压着嗓、恨不得贴地飞奔的动静。
她抬头看去,门帘一掀,陈福喘着粗气挤进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捧着个黄绸包袱,像抱着刚出炉的烧饼似的。
“昭仪娘娘!”他声音都劈了,“不得了啦!勤政殿那边传话,皇上头风犯了,疼得满地打滚,太医院去了三拨人都压不住,现在正嚷着要您去呢!”
她没动。
只是慢悠悠地合上《试香簿》,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哦?”她问,“疼成什么样了?”
陈福一愣:“啊?”
“我是问,”她抬眼,“他是抱着脑袋哭,还是拿头撞柱子?要是还能骂人,说明死不了;要是已经开始胡言乱语,那才真该急。”
陈福咽了口唾沫:“回娘娘,奴才出来时,皇上正靠在榻上,一手掐太阳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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