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坐在勤政殿东暖阁的紫檀榻上,手里捏着一枚西域进贡的香料丸子,拇指来回搓了两下,那丸子便散出一股子呛人的辛辣味儿,像是辣椒粉混了松脂,又像马厩里晒干的草料被人点了火。他皱了皱鼻子,顺手往旁边银炉里一扔。
“这玩意儿,能熏死刺客还是招来骆驼?”
话是问向殿门口的,但人还没进来。
宋芷薇是听见最后一句才跨过门槛的。她脚步没停,行礼也利索,头一低一抬,月白襦裙的下摆连风都没带起。“回皇上,这味儿若真用来招骆驼,怕是连商队首领都得捂着鼻子跑。”
赵祯瞥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笑出来:“你倒会接话。”
“奴婢不敢。”她站直了,“只是前日听尚药局许太医说,西域商旅走漠北,夜里冷得骨头缝冒风,就靠烧这种‘赤烽引’取暖驱邪。说是烟一起,百鬼避道,狼群绕行。”
“百鬼?”赵祯转了转手里的玉扳指,三圈,又转了三圈,“那你信不信它能照见人心?”
宋芷薇眼皮不动:“若真能照见,奴婢倒建议皇上先烧一炉,看看昨儿递折子说北境大捷的那位将军,到底写的是实情还是梦话。”
赵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拍了下桌子:“好个宋芷薇!别人听见这话早跪地求饶了,你还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她垂手站着,脸上也没慌,反倒像听了个寻常笑话似的,轻轻说了句:“奴婢只是觉得,与其信烟,不如信眼见。烟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可账本上的字,踩过的脚印,烧过的炭灰——这些可赖不掉。”
赵祯笑声止住,盯着她看了几息。
殿内一时静下来。炉火噼啪响了一声,那颗“赤烽引”终于烧透了,冒出一缕红烟,歪歪扭扭往上飘,竟真不像寻常香那样笔直升起,倒像是被谁掐着脖子往上拽。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他忽然问。
“奴婢猜不着。”她说,“但知道皇上从不会无缘无故赏东西,也不会平白无故问话。”
“赏?”赵祯从袖中抽出一个锦盒,推到案边,“这不是赏,是试。”
宋芷薇没伸手。
“打开。”他说。
她这才上前两步,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三小包香料,用油纸包得严实,封口处压着火漆印,颜色各异:一包褐如老树皮,一包红似凝血,一包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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