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呼吸均匀,像是真睡着了。可她知道他没睡——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拇指时不时蹭一下鞘口,那是警觉的习惯动作。
她重新躺下,盖上薄被,眼睛却睁着。
外面风渐大,吹得窗纸哗哗响。她听着那声音,又看看墙角的裴野,忽然觉得这屋子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她想起白天在西苑,柳婉嫔故意泼茶,周静嫔冷笑讥讽,她都应付过去了。可那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回到值房那一刻——她知道,从皇上说出“明日侍寝”的瞬间起,她就不再是那个只需端茶奉香的“宋姑娘”了。她是靶子,是棋子,是所有人眼里必须拔掉的一根刺。
她不怕死。
她怕死得没价值。
而现在,裴野就坐在那儿,像一堵墙,替她挡着看不见的刀。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低声说:“你真不用这样。”
“我知道。”他眼皮都没抬。
“我要是死了,你也拦不住。”
“我知道。”
“那你图什么?”
他终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我图个心安。再说,你要是死了,谁还帮我查我娘当年的事?”
她一噎。
对,她答应过他,只要她站稳脚跟,就帮他翻浣衣局旧案。那时她还是冷宫弃子,他是御前闲职,两人在尚药局后巷碰头,交换情报。他给她令牌,她给他线索。他们谁也不提“报恩”,只说“合作”。
可现在,他却跑来守夜。
她咬了咬牙:“你要真想帮我,就别干这种蠢事。你要是出事,我找谁借刀?”
“所以我不出事。”他重新闭眼,“我躲暗处,不出手。没人看得见我。”
“可你会累。”
“我习惯了。”
她没再说话。
屋里又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忽然听见他说:“你明天穿那件云锦,别全遮污渍。”
她猛地睁眼:“你说什么?”
“留一角。”他声音低,“让人看得见,又不明显。皇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考你胆量,也考你分寸。”
她愣住。
她想过穿新衣避嫌,也想过彻底洗净,唯独没想到“留一角”。这不是遮,也不是露,是坦然承认“我有过错,但我活着”。
高。
太高了。
她坐起来:“你怎么想到的?”
“我押过犯人。”他说,“有些人犯了重罪,跪着喊冤,恨不得把自己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