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慢慢伸向枕边,摸到了银簪。
门外那人似乎察觉屋内无动静,又咳了一声,这次带了点节奏,两短一长。
宋芷薇松了口气。她认得这暗号。
她起身开门,裴野就站在门口,一身深灰短打,腰间佩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巡夜路过。
“你怎么来了?”她问。
“路过。”他说。
“大半夜的,你巡哪门子夜?”
“东六宫。”
“东六宫归你管?”
“今儿轮我。”
她撇嘴:“巧得跟话本似的。”
裴野不接话,只往屋里扫了一眼:“灯也不点,黑着睡?”
“省油。”
“省油的人,不会在袖口藏三包香粉。”他指了指她中衣的袖袋。
她低头看了看,没否认:“防身。”
“防谁?”
“防万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笑。他们都知道,这“万一”从来不是假想。
裴野抬脚跨进来,反手关门。“我在这儿守一宿。”
她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这儿守一宿。”他重复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饭挺咸”。
“你疯了?你是御前司副统领,不是我的护院!”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干这种事?被人看见,说你半夜私会宫女,你前程不要了?”
“我没私会。”他走到墙角,把刀挂在钉子上,“我就站这儿,闭眼养神。你要觉得碍眼,我靠墙。”
她气笑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需要人守夜才敢睡觉?”
“我不是为你。”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我是为我自己。”
“嗯?”
“我娘当年也在浣衣局。”他抬头看她,“被人陷害,差点打死。后来有个小官救了她,可那人第二天就被发配岭南,再没回来。我娘常说,要是有人肯站门口守一夜,那人性命也许能保住。”
他顿了顿:“我不想欠那个债。”
宋芷薇怔住了。
她看着裴野,忽然发现他眼角有道细疤,从眉尾斜划到颧骨,颜色浅,不仔细看不出来。她以前以为是练刀留的,现在才明白,那是旧年恨。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后只吐出一句:“那你至少坐下。”
她从床底拖出个小马扎递过去。
裴野接过,没道谢,直接坐下,背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上的旗杆。
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昏黄,照着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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