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那晚又批折到了三更天,案几上的烛火跳了两下,灭了一根。他没叫人换,就着剩下那支昏黄的光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像有只老鼠在啃竹简。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又开始胀。这毛病从十岁起就有,每回心烦意乱时,脑门就跟被铁箍勒住似的。先帝活着的时候说这是“龙气郁结”,要多看美人、少动怒;可他见过生母咽气时的模样,对美人向来敬而远之——美人的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端来一碗毒药。
他伸手去拿茶盏,指尖一碰,凉透了。
“人呢?”他低声问。
守在外间的太监小跑进来:“回皇上,今儿轮休,宋姑娘没当值。”
“轮休?”赵祯皱眉,“谁定的?”
“是……是尚膳监排的班次,三天一轮,昨儿她当了一整天,今天歇一日。”
赵祯没说话,把茶盏往边上一推,墨汁溅出来,在奏折上画出一道黑痕。他盯着那道痕看了会儿,忽然道:“去把昨儿那包茶叶拿来。”
太监愣了:“哪包?”
“就是她用的那个,明前狮峰,炒得轻些的。”
“哦哦!”太监反应过来,赶紧翻柜子,捧出一小包用桑皮纸裹着的茶叶,上面还贴着张小条,写着“丙三·提神不扰眠”。
赵祯接过,拆开一角,凑近闻了闻。清气扑鼻,带着点竹叶和兰草的味儿,不浓,也不腻。他想起那天她说的话:“奴婢换了茶叶,为的是保其清气。”
他哼了一声:“这丫头,倒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让太监泡了一盏,亲自端到鼻下一闻,眉头竟慢慢松了。
“传她。”他说。
“啊?”太监没听清,“皇上您说……?”
“传宋芷薇。”赵祯把茶盏放下,转了三圈玉扳指,又转了三圈,“现在就去。就说……朕的茶凉了。”
太监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往外跑。
勤政殿外夜风正紧,宫灯在柱子旁晃,影子拉得老长。宋芷薇刚吹灭油灯准备睡,听见有人敲门,声音急得像火烧眉毛。
她披衣起身开门,看见是个不认识的小太监,脸都白了。
“宋姑娘!快!皇上召您!说是……茶凉了!”
她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布鞋,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半分。
“茶凉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那就该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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