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眼睛肿似桃儿。谁知撩开帘子一瞧,却见王熙凤正背对著门,弯著腰在那里铺陈被褥,手指头撚著被角,一下下抹得平展。
平儿忙赶上前,口里道:「我的好奶奶,这些粗笨活儿放著我来便是。」
一面说著,一面觑著凤姐儿的脸色,小心道:「方才听屋里没声响,我还只当奶奶…」声音越说越低。王熙凤听了,也不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苦笑,肩膀微微耸动,道:「嗬!!你打量我又是个水做的人儿,挨了那没脸的行货子几句腌膀话,就要死要活哭爹喊娘的么?」
她转过身来,「骂也骂得忒多了,心肠早被他骂得比那城墙砖还硬三分!我虽是个妇人家,可也不是那纸糊的灯笼,被那杀千刀的混帐王八骂了这百八十遭,难道还回回哭得死去活来?他爱骂只管骂,我只当耳旁风,我若为他掉一滴泪,倒脏了我的脸,都算是我王熙凤没出息!」
她说著,走到妆前,拿起蓖子狠狠梳了几下鬓角,仿佛要把那满腔的怨气都梳掉,铜镜里映出的脸儿绷得紧紧的。
梳罢,她把蓖子「啪」地往上一撂,声气儿倒又缓了下来道:「眼瞅著再过些日子,便是我的生辰。到了那日,他便是做给外人瞧,面皮上也得收敛几分,总要装出个「好』字来。」
「到时候……哼,我觑个空儿,豁出这张脸去,到老太太跟前哭求一场。老太太心软,最见不得这个,由她老人家出面说合,搭个梯儿,我当著众人面给他赔个不是,再敬他一盅酒,他若还有半分人心,自然就坡下驴,好歹夫妻一场,仍旧凑合著过日便是,过上一日是一日,等死了再各自埋,横竖……横竖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去!」
平儿将声儿压得低低的,挨著凤姐儿肩头,悄语道:「我的奶奶,可这样夫妻过活,到底有甚么趣儿么?」
凤姐儿听了,半晌不言语,只把眼珠子定定望著窗棂上那溜儿金纸,良久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你说的可不就是没滋没味儿,嚼蜡一般?可我又能怎的?难道我当真提了拳头去捶那没廉耻的?或是写下一纸休书,闹到大理寺、开封府去?」
「如今这东京城里,别说我们妇道人家,就是七尺高的汉子,离了这深宅大院的门槛儿,也是寸步难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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