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早已被书案上散落的几张雪浪笺吸引过去。那纸上墨迹淋漓,字迹虽有些稚拙,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她好奇地伸出手指,拈起最上面一张还带著墨香的纸,凑到眼前细看。只见那纸上写著几句咏月的诗,遣词造句虽不甚老练,却透著一股子执著和清灵劲儿。
「咦?」湘云眼睛一亮,她举著那诗稿,转向还在兀自羞惭不安的香菱,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香菱!这……这诗是你写的?」
「月魄寒凝桂殿秋,清光欲化水西流。
何人夜半犹吹笛,惊起蟾宫万点愁。」
念罢,湘云半响不语,拍手道:「好个「清光欲化水西流』!这「化』字用得妙,倒像月光真个是水做的,要流到人间来似的。」又指著末句道:「只是这「万点愁』略重了些,月宫里嫦娥纵然寂寞,也不至有这许多愁绪。依我说,不如改为「惊破蟾宫一梦幽』,倒添些飘渺意境。」
香菱听了,眼睛亮亮的,忙道:「姑娘改得极是!我原也觉得不妥,只是憋不出更好的来。」说著又递上一张。湘云接来念时,却是咏菊的:
「昨夜霜钟到砌迟,晓看黄叶满疏篱。
西风不卷玲珑影,犹抱寒枝立多时。」
湘云读到「犹抱寒枝立多时」,不禁叹道:「这诗好是好,只是太悲了些。我常说菊花是花中隐士,不该这般凄楚。你听我改两个字一」便指著第三句道:「「西风不倦玲珑影』,这「不倦』比「不卷』如何?显著菊花与西风嬉戏似的,倒添了几分豁达。」
「不倦....不卷...」香菱细细推敲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却在这时候金莲儿露著娇滴滴的笑容,腰肢一扭便推门进来:
「哟~我说怎么静悄悄的,原来两位才女躲在这儿吟诗作对呢!好雅兴呀!也让我这俗人跟著沾沾文气儿?」
可香菱早就入了迷,哪听得见金莲儿说的话:「还有一首咏桃花的,更不好了。」
湘云早抢过去看,只见写道:
「红雨纷纷落酒旗,武陵人去已多时。
东风若解相思苦,莫遣飞花上旧枝。」
湘云念到「莫遣飞花上旧枝」说道:「诗太缠绵,倒不像桃花,像江南的梅雨了。不若将末句改为「且送春云过别枝』,让桃花自在飘零,岂不更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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