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妹妹总算把那颗小脑袋缩了回去,没再蹦出甚么吓死人的腌臜词儿,这才定了定神,沉吟片刻,又探出头去,声音压得极低:「济州北————竟至糜烂若此?河北亦陷?」
他喉头滚动,字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铁锈般的沉重,「父皇案头————可曾得报?」
这最后一句,问得艰涩,透著难以置信的惊骇,更藏著一丝对朝廷信息迟滞的深深疑虑。
杨戬慌忙凑近半步,几乎要贴到车辕上,同样压著嗓子,声音又急又促,额角沁出的冷汗在昏灯下闪著油光:「殿下!此事————此事干系天塌地陷!枢密院的邸报想必————想必已在路上!」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陛下————陛下或已风闻,然此等泼天祸事,详情————详情恐未及细览!」
他心知肚明,若官家真已细细看军报,知晓爱子爱女正往这刀山火海里闯,只怕早就八百里加急的金字牌飞传,勒令他们即刻滚回汴梁城了!
赵楷微微颔首,夜色浓稠如墨,却掩不住他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凝重,眉头锁得死紧。
杨戬觑著主子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心尖儿一颤,趁机把身子躬得更低,声音带著哭腔劝道:「殿下!济州已成龙潭虎穴!刀枪无眼,流矢横飞!您————您可是万金之体,凤凰般的人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依小的愚见,莫若————莫若就此调转马头,折返汴京?待秋闱解试之期,金榜题名,再————」
「噤声!」赵楷霍然抬头,昏暗光线下,他目光如两道淬了冰的冷电,狠狠钉在杨戬脸上:「正因济州北、河北烽烟蔽日,贼势滔天!正因济州已成悬于刀尖的要害咽喉!我等既已行至此地,披星戴月,岂能效那缩头乌龟,闻风丧胆,掉头鼠窜?!」
他胸膛微微起伏,字句铿锵,「唯亲临其地,以眼为尺,以耳为秤,将那前线的血火狼烟、黎庶的哭号呻吟一瞧个真真切切,量个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一方能将那如山的实情,报与父皇与朝廷!此乃人子之责,亦为臣子之本!」
杨戬被那目光刺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放半个屁,只得把脑袋死死垂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干瘪瘪、颤巍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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