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的声响停了,后院里只剩下聒噪的蝉鸣,和她压抑的啜泣声。
福英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还沾着棉线的碎屑,声音哑得厉害:“王妈,我不是扭捏。我是真的想跟着南边的掌柜学认字记账,女人家总不能一辈子靠着男人。我多学些本事,往后就算……就算有什么变故,也能靠着自己活下去。”
她攥紧了手里的梭子,指节泛白:“我不想做个只会依附人的菟丝花,我想自己立得住。”
王妈闻言,却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笃定:“傻姑娘,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认字记账有什么用?那些账房先生,哪个不是吃穿用度仰仗着东家?女人这辈子,最硬的底气从来不是识文断字,是肚子里的那块肉。”
她往卧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急切:“李公子是什么样的人家?家底厚,人又实诚。你早点跟他圆房,怀上孩子,那就是母凭子贵,往后在这府里,谁还敢对你有半分不敬?”
“你想想,”王妈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没钱没势,本就不容易。有了公子的骨肉,往后你的归宿,不就都稳稳当当的了?那些认字记账的营生,哪比得上这实实在在的安稳?”
福英垂下眼睫,看着土布上那片被眼泪晕开的渍痕,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她想说自己想要的不是这些,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蝉鸣声越发聒噪,日头也渐渐移了位置,落在织机上的光影,慢慢变得斜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