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把布料卷夹在胳肢窝底下,另一只手勾着三双解放鞋的鞋带,跟着张松在人堆里挤得满头大汗。九月的日头毒得很,工装布料蹭着汗津津的皮肤直发痒。好不容易从展厅后门挤出来,两人后背的汗渍在灰蓝色衬衫上洇出两片深色地图。
农学院的临时休息室是用仓库改的,铁皮顶晒得发烫,吊扇转起来嘎吱响。张松抄起搪瓷缸猛灌凉茶,茶水顺着下巴流到领口,在油渍斑斑的衬衫前襟又添了道水痕。王科宝盯着他袖口那圈黑乎乎的油印子,忽然乐了:"你这衣裳我眼熟啊,上周三你穿这件给拖拉机换机油来着?"
"别提了,统共就两件换洗的。"张松扯着领口扇风,汗味混着机油味飘过来,"化学系老刘说他们实验室新配了去污剂,改天弄点来试试。"他说着掏出手帕擦汗,帕子角绣着朵褪色的牡丹,针脚歪七扭八像是自己缝的。
铁皮门外飘进来蝉鸣声,断断续续像台接触不良的收音机。王科宝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凉茶,喉结上下滚动着说:"要我说,你该跟后勤处老陈学学,他那件工作服穿三年还跟新的似的。上回我看见他在机油桶里泡衣裳......"
话没说完,梁文胜和舒阳抱着两床棉被撞进门来。蓝白条纹的被面鼓鼓囊囊,活像两条臃肿的蚕宝宝。舒阳脚下一绊,被角里掉出包红双喜香烟,骨碌碌滚到张松脚边。
"嚯,连铺盖卷都置办上了?"张松弯腰捡烟,指肚蹭到被面上凸起的牡丹印花,"这大热天的,买棉被干啥?"
梁文胜把被子撂在条凳上,掀起衣摆擦汗,露出腰间褪色的红裤带:"给爹娘捎的。他们睡了大半辈子稻草褥子,这回让他们也试试城里人的弹簧被。"他说着摸了摸被面,粗粝的指头勾出根线头,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吊扇的嘎吱声格外刺耳。舒阳从裤兜摸出盒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烟:"我妈指不定转手就卖给收破烂的,她总说新棉花压身,睡不踏实。"烟雾缭绕里,他手腕上褪色的红绳若隐若现,绳结都磨得起毛了。
张松盯着瓷砖缝里的蚂蚁出神。有只工蚁正拖着块蛋糕屑,在水泥裂缝间艰难跋涉。"去年除夕,我家年夜饭就切了半斤肥膘肉。"他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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