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晒得柏油马路发软,王科宝蹬着二八大杠拐进沿江路。后座的赵嘉敏揪着他汗衫下摆,布袋子里的汤锅随着颠簸叮当响。这条街白天瞧着跟夜里完全两样,油渍斑斑的路面上粘着鱼鳞似的碎纸屑,清洁工老张头正蹲在榕树底下卷旱烟,扫帚歪歪斜斜戳在板车上。
"你看那家肠粉店,晚上十点才出摊。"赵嘉敏指着铁闸门紧闭的铺面,"上次松香说他们家豉油是祖传秘方,浇在粉皮上..."话没说完,自行车轧过块碎砖头,她脑门撞在王科宝后背上,闻见他衣服上的肥皂味混着汗酸气。
珠江水面泛着银鳞似的光,船老大蹲在青石码头上捶衣服,棒槌声"梆梆"响。王科宝忽然想起老家东门大街的裁缝铺,也是这样的青石板路。他猛蹬两下踏板,链条咔咔响着蹿过桥洞,惊起群麻雀扑棱棱飞上天。
银行小洋楼的白墙被晒得发黄,门廊柱子上的西洋花纹让酸雨蚀得模糊。王科宝拿车锁绕了两圈,铁链子哗啦响。玻璃门里吹出股凉气,穿的确良衬衫的柜员正往算盘上拨拉,算珠噼啪声跟窗外蝉鸣混成一片。
"同志,存钱。"王科宝把汗津津的信封推上大理石台面。柜员扶了扶圆框眼镜,手指头在存款单上滑过,"有奖储蓄还是零存整取?"他说话带着老西关口音,鼻尖沁着油汗。
王科宝盯着墙上的红纸告示看了半晌,有奖储蓄的宣传画上印着戴大红花的拖拉机手。"要带奖的。"他咧嘴笑,露出颗虎牙。柜台后头的老式电扇摇头晃脑,吹得存单哗哗响。柜员蘸着红印泥盖章时,赵嘉敏正在外头跟卖凉茶的阿婆讨价还价,竹梆子声"笃笃"敲进窗来。
出银行时云彩遮了日头,王科宝把存单叠成方块塞进裤兜暗袋。赵嘉敏早等在糖水铺竹棚底下,石磨盘上晒着陈皮,空气里飘着红豆香。穿靛蓝布衫的老板娘舀糖水像在绣花,木勺在青瓷碗里转出朵花。
"加了陈皮的。"赵嘉敏揭开汤锅盖,甜香混着水汽扑在王科宝脸上。她鬓角沾着汗,发梢扫过王科宝手背时痒酥酥的。后厨传来石磨碾米的嗡嗡声,磨眼儿里漏下的新米像条白绸子。
回程时抄近路钻小巷,青砖墙缝里钻出几簇狗尾巴草。赵嘉敏忽然"哎呀"一声,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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