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敏续茶时故意碰翻糖罐,白瓷盖滚到王科宝脚边,给他递了个台阶。窗外的三花猫跃上花墙,尾巴扫落几朵蔫巴巴的茉莉。
"接着说。"老潘往笔记本上记着什么,钢笔尖刮纸的沙沙声让人牙酸。王科宝盯着他军装左胸口袋渗出的蓝墨水渍,突然想起图书馆那本被翻烂的《政治经济学》:"等收入涨到一定水平,计划价和市场价的差价会变成洪水猛兽。"
许琅的烟灰掉在裤腿上,烫出个焦黄的小洞。老金捏着枸杞往嘴里送的手停在半空,红艳艳的果实映得他脸色发暗。赵嘉敏悄悄把电风扇转向王科宝,薄荷绿的塑料扇叶搅碎一室燥热。
"就像现在买电视机要工业券..."王科宝感觉后背的汗把的确良衬衫粘在藤椅上,"等大家口袋里钱多了,倒卖券的人能把价格拱上天。"他说到"倒卖"二字时刻意放轻声音,像在青石板上跳过水洼。
老潘的钢笔尖突然戳破稿纸,洇开团墨迹。窗外的知了集体噤声,巷口传来收破烂的铜锣声,当当当敲碎凝固的空气。赵嘉敏起身关窗时,看见三花猫正在扑弄被风吹落的作业本,纸页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标题被猫爪印盖住大半。
"这话出了门..."许琅掐灭烟头,火星在玻璃烟灰缸里挣扎着熄灭。老金突然哼起《红灯记》的调子,跑调的嗓音惊飞了檐下的燕子。王科宝摸到裤袋里的铜钥匙,齿痕深深硌进掌心——那是上周许琅扔给他的车间钥匙。
赵嘉敏端着绿豆汤进来时,白瓷碗沿凝着水珠。她手腕上的银镯子碰出清响,像是给这场谈话画了个休止符。老潘合上笔记本,牛皮封面上"工作纪要"四个烫金字已经斑驳:"明天带你去无线电三厂转转,光会耍嘴皮子可造不出半导体。"
暮色爬上窗棂时,张叔在厨房剁排骨的声响格外清脆。赵嘉敏蹲在井边洗菜,肥皂泡顺着水流漂进阴沟,映着晚霞变成五彩的珍珠。王科宝帮忙抬桌子时,看见她后颈的发丝里粘着片香菜叶,在渐暗的天光中绿得发亮。
"要变天啊。"老金望着天边翻涌的乌云,从裤兜摸出块老怀表。表链上坠着的金钥匙晃呀晃,在雷雨前的闷热里划出淡金色的弧线。许琅搬来两箱珠江啤酒,瓶身上的水珠在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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