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有民端着搪瓷脸盆往门外走,盆沿还沾着几片茶叶沫子:"明儿我再来寻你耍!"他趿拉着塑料拖鞋的脚后跟沾着水渍,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拖出老长。等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万志强才把毛巾甩在铁架床栏杆上,水珠溅到对面杨时军叠成豆腐块的军被上:"他们篮球队年年垫底,还不如来咱们足球队当守门员......"
王科宝拧着湿漉漉的汗衫,肥皂泡顺着指缝往下滴:"踢足球我是真不在行,篮球还能凑合着玩两把......"话音未落,水房又涌进四五个赤膊的男生,脸盆磕碰声混着公鸭嗓的歌声炸开。他赶紧把洗漱用具囫囵个塞进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踩着满地肥皂水往外溜。
走廊的晾衣绳像万国旗似的挂满各色衣裳,王科宝踮着脚在蓝布工装和碎花睡裙间寻到个空当。刚把滴水的白背心挂上去,三楼突然传来鬼哭狼嚎的《黄土高坡》,紧接着整栋楼此起彼伏的骂声:"大半夜嚎丧呢!""再唱把你暖水瓶扔下去!"他贴着墙根往202溜,生怕被哪个暴脾气的误伤。
翻开《无线电基础》还没看两行,木板门就被敲得咚咚响。陈宿管腋下夹着登记簿,递过来两盒飞马牌蚊香:"后生仔,夜里蚊子凶得很。"老头儿指甲缝里还沾着煤灰,想必是刚捅完锅炉。王科宝道谢的工夫,瞥见他中山装口袋露出半截红双喜烟盒——准是又收着哪个调皮鬼的"孝敬"了。
支起蚊香铁架时,窗外飘进杨时军背英语单词的咕哝声,带着浓重的海南腔。王科宝往钢笔里灌英雄牌蓝墨水,稿纸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米黄色。自从跟柯编辑在茶楼聊过,他打算把《少年仙侠传》往实里写。前些日子跑江湖见的那些事——码头挑夫脊梁上的盐渍、茶馆说书人醒木上的包浆、供销社玻璃柜里的麦乳精罐头——都成了墨水瓶里咕嘟冒泡的灵感。
笔尖沙沙划过纸张,写到第十一章"夜探龙王庙"时,头顶的钨丝灯突然灭了。王科宝扒着窗台往外瞅,整个宿舍区黑压压一片,只有看门房亮着萤火虫似的光。月光给晾衣绳上的衣裳镀了层银边,杨时军的单词声变成了呼噜,倒是三楼不知谁在吹口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断断续续像漏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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