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前的梧桐树耷拉着叶子,蝉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痒。王科宝蹲在台阶上啃冰棍,木箱板搭成的登记台被晒得烫手,墨水瓶里的蓝墨水都快蒸干了。八点整,头一个新生拖着藤条箱出现时,陈有志正对着小镜子梳三七分,发蜡抹得能滑倒苍蝇。
"西区!"罗老师沙哑的嗓门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陈有志弹簧似的蹦起来,海魂衫后背湿透贴在后脊梁上。他瞅着新生脚边那个瘪塌塌的帆布包,眉毛挑得老高:"同学你就这点家当?"等顺着新生手指瞧见台阶下五个鼓囊囊的蛇皮袋,脸顿时垮成苦瓜:"得嘞,都给爷上车!"
三轮板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缝,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常四妹光着膀子在前头蹬车,古铜色后背滚着油亮的汗珠子。王科宝在后头扶着摇摇欲坠的行李堆,瞧见蛇皮袋裂开的缝隙里露出半截咸鱼尾巴,腥味混着樟脑丸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日头爬到中天时,三轮车辙印在柏油路上都能烙煎饼。陈有志的海魂衫能拧出水来,精心打理的发型塌成鸡窝。他瘫在树荫下拿草帽扇风,哀嚎声比知了还响:"苍天啊!来个师妹渡我成佛吧!"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七八个晒成黑炭的学长齐声附和。常四妹往嘴里灌着盐汽水,喉结咕咚咕咚动:"去年迎新还有个扎麻花辫的,今年倒好,尽是些愣头青。"说着朝王科宝努嘴,"你瞅这届新生,跟咱宝哥似的细皮嫩肉,不知道的还当是文学院派来的细作。"
正说笑间,梧桐树荫里晃进个白裙子。七八个脑袋齐刷刷转过去,常四妹呛得盐汽水从鼻孔喷出来。陈有志手忙脚乱往头上抹发蜡,蹭得满手黏糊糊。
"东区!"罗老师的破锣嗓子炸响时,王科宝正盯着姑娘马尾辫上晃悠的蓝丝带出神。常四妹一巴掌拍得他肩膀火辣辣疼:"这趟老子送!早飯管你一周!"陈有志急得粤语都蹦出来:"我管两周!叉烧包虾饺任拣!"
王科宝瞅着那张晨跑时见过的侧脸,苦笑着摸出新生手册:"赌两周早饭,人家认得路。"话音未落,姑娘清凌凌的嗓音飘过来:"老师,东8楼我熟,不用麻烦学长了。"
陈有志当场石化,发蜡顺着鬓角往下淌。常四妹捶着三轮车座狂笑,车铃铛震得叮当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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