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富随手把一把用竹篾编的老蒲扇甩到王科宝桌上,扇面上还沾着几粒青稆壳。这把蒲扇跟县里供销社卖的款式很像,只是边缘用蓝布条细细包了边。"咱们潮汕人管这个叫"驱蚊神器",我阿嬷特意给我塞了五六把在行李里。"他扯着身上发皱的蓝布衫,一屁股坐在王科宝刚铺好的白床单上,压出几道褶子,"报到那天我背了两床棉胎,拎着搪瓷脸盆热水瓶,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王科宝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搁,缸底磕在水泥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竹壳暖水瓶,给周海富倒了杯温水。"周师兄这趟搬家,怕是把潮州老宅的房梁都拆来当行李了?"水汽氤氲间,他瞥见对方胶鞋底还沾着红泥,显然是刚从后山荔枝林踩回来的。
"苦个三五年,往后吃香喝辣!"周海富灌了口温水,喉结上下滚动时露出脖颈处晒脱的皮。他的广式白话像是掺了沙子的糯米糍,黏黏糊糊带着潮汕腔,"去年机械系来了个福建仔,头个月连"食饭未"都听不懂,整天抱本《新华字典》当枕头。"
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王科宝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正要把毛巾搭上铁丝,周海富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跟你说个蹊跷事,往年新生早到三天都得住招待所,一天八毛钱呢。你倒好,直接住进东二栋202,推开窗就是荷花湖——"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窗外的粼粼波光,"老实交代,令尊是不是县里的大人物?"
搪瓷缸子里的水晃出一圈涟漪。王科宝想起父亲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还有公文包上磨得发白的搭扣。"家父在县委档案室工作,上个月刚提了副股长......"话音未落,周海富猛地拍了下大腿,震得木板床嘎吱作响。
"我就说嘛!"他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弧线,"机关大院出来的公子哥,跟我们这些泥腿子就是不一样。你瞧我这裤腿——"他撩起沾着草籽的裤脚,"昨儿给农学系师兄搬化肥蹭的,哪像你们坐办公室的,白衬衫能照出人影儿。"
王科宝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把湿毛巾敷在脸上。冰凉的井水沁进毛孔,他听见周海富趿拉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往外走,老蒲扇在门框上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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