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发软,王科宝捏着车闸的手心全是汗。街上挤满了人,穿的确良衬衫的男男女女拎着网兜来来往往,有个阿婆的菜篮子差点刮到车轱辘,惊得顾晓然在后座揪紧他衬衫下摆。碎花裙摆扫过弹簧座,沾了圈黑乎乎的油渍。
"慢着点骑!"顾晓然突然直起腰,发梢扫过王科宝汗津津的后颈。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响,指着路边褪色的骑楼:"瞧这些雕花窗棂,早先都是南洋运来的红木呢。"墙面上刷着"破四旧"时没铲干净的标语,红漆剥落得像干涸的血迹。拐角邮局的绿漆门框裂了道缝,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水泥。
车铃铛"叮铃"一声,惊飞电线杆上的麻雀。顾晓然突然笑出声:"前头就是大世界了!"见王科宝扭头疑惑,她伸手戳他后背,"早改叫青年宫啦,上月他们排《雷雨》,张苏林非要拉我去看周萍发疯,幕布后头窜出个白面鬼,吓得我冰棍扣前排人脑袋上了!"
三轮车夫摇着铜铃超车,车斗里青皮西瓜滚落两个,在柏油路上炸开红瓤。卖凉茶的老头举着长柄铜勺追出来骂街,沪语混着蝉鸣格外刺耳。顾晓然掏出手帕扇风,蓝格子布角绣的"宝"字时隐时现:"安福路都是小剧场,我哥说青年宫最近要复排《于无声处》......"
话没说完,王科宝突然刹住车。街角照相馆橱窗里,穿白西装的假人模特举着老式座机,玻璃反光里晃过张苏林的影子——白衬衫衣角翻飞,车把上系的红绳穗子还是去年校庆时顾晓然编的。后座传来"咔嗒"一声,顾晓然的高跟鞋跟卡进了阴沟盖。
"他成绩嘛......"顾晓然扶着王科宝胳膊单脚跳着,"年级排三十多名,本来该考复旦新闻系的。"碎花裙摆沾了泥点,像溅开的墨汁。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他爸找我爸喝酒,三杯竹叶青下肚就说要换龙凤帖......"
江风裹着咸腥味扑来,外滩海关钟楼敲响十一点。卖梨膏糖的老头推车经过,玻璃罐里的糖块映出顾晓然整理刘海的模样。王科宝望着对岸光秃秃的陆家嘴,想起后世那栋刺破云层的环球金融中心,喉结动了动:"要是......"
"走!"顾晓然突然拽他钻进巷子,细高跟敲击青石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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