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清脆如编钟。斑驳的砖墙上爬满凌霄花,阁楼老虎窗里飘出留声机的杂音,断断续续唱着《夜来香》。她踮脚指着一处褪色的门牌:"霞飞路87号,原先凯司令的拿破仑蛋糕能香半条街呢。"
红房子西菜馆的旋转门裹着冷气扑面而来。穿布拉吉的服务员正在擦银餐具,铝盘里的烙蛤蜊滋滋冒油花。顾晓然点菜时银镯子磕在菜单上:"罗宋汤多放酸奶油,再要两客炸猪排。"突然僵住——角落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往这边张望,西装口袋露出半截文化局的信封。
"张苏林他爸的秘书。"她舀起勺红菜头,"上周在图书馆堵我,说什么两家世交......"银勺突然"当啷"撞上瓷碗。邻桌老克勒从《新民晚报》后探头,袖口沾着油墨,头条新闻的铅字标题糊成一团。
服务员端来奶咖,拉花早散了形。王科宝望着杯沿的泡沫,想起防空洞里那架积灰的钢琴。去年夏天排《日出》,顾晓然曾用生锈的琴键弹过半首《黄河》,琴凳下压着撕碎的婚书草稿,纸角还粘着奶油蛋糕渣。
"尝尝!"顾晓然把炸猪排推过来,面包糠簌簌掉落。窗外传来三轮车铃铛声,卖栀子花的老太挎着竹篮,白花瓣落在积水的阴沟盖上。她突然压低嗓音:"上月继母把我反锁阁楼,要不是把婚书叠成纸飞机......"
话没说完,旋转门"哗啦"响动。抱保温箱的圆脸少年蹿进来:"光明牌冰砖要伐?"顾晓然抓起餐刀作势要扔,少年嬉笑着逃出门,箱盖弹开甩出化了一半的盐水棒冰。马路对面梧桐树下,张苏林的白衬衫衣角一闪,车铃铛声混入江轮的汽笛。
结完账推车出来,链条"咔嗒咔嗒"打着拍子。顾晓然突然在弄堂口刹住脚,细长手指夹着飞马烟:"去年中秋我在防空洞后墙根听见,他爸说要拿文化局批条换亲事。"火柴划亮的刹那,王科宝看见她手腕内侧的淤青在银镯下泛紫。
工人文化剧场正在检票,穿海魂衫的青年们挤在公告栏前争论布莱希特。顾晓然买了两张顶楼站票,木楼梯裂缝里卡着去年的节目单。穹顶吸音棉像团凝固的云,她的草帽被穿堂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向乐池。幕布升起的刹那,通风管传来《四季歌》的旋律,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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