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数完零钱塞回裤兜,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叹了口气:"总得弄块表戴戴,这靠日头影子猜钟点的日子可太磨人了。"夕阳把弄堂口的电线杆拉出老长影子,街边商铺飘来刚出炉的鲜肉月饼香。穿喇叭裤的姑娘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过,呢子大衣下摆扫过王科宝的帆布包,留下缕雪花膏的茉莉香。
顾晓然把垂到眼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银镯子磕在吉他琴箱上"叮"地一响:"要买就买申城牌,让我叔给你开个条子,保管便宜。"她说话时马尾辫扫过王科宝胳膊,发梢沾着片不知哪飘来的梧桐叶。
牟锦山背着手在前头冷哼:"拐着弯给我派活呢?"深蓝中山装的领口被汗浸成深色,他忽然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先给小王寻个落脚地,你俩麻利跟上。"
顾晓然拽着王科宝钻进条窄巷,青砖墙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王科宝躲开横在头顶的竹晾竿,上头飘着件碎花的确良衬衣,水珠滴在他后颈上冰凉。"当心撞着裤衩!"顾晓然憋着笑提醒,王科宝忙缩脖子,吉他琴头险些碰倒墙根摞着的煤球。
"这往哪儿走啊?"王科宝跨过阴沟盖时问。顾晓然突然驻足,望着斑驳的弄堂牌坊怔了怔:"霞德里?我叔该不会要你住老宅吧?"
"使不得!"王科宝想起上回来沪时拜访的老教授,三代五口挤在亭子间,夜里翻个身竹床就吱呀响,"听说申城人家最忌讳外人......"
"老黄历啦!"顾晓然拽他绕过个生煤炉的老太太,"这宅子原是我爷爷的,叔成家后搬去婶婶单位房,平时都空着。"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奶奶当年就是在这儿......"话没说完被前头牟锦山的咳嗽声打断。
穿劳动布工装的爷叔拎着铜吊迎面走来,忽然眯起眼:"阿三?侬是阿三伐?"他沪语说得急,唾沫星子溅在灰白胡须上。牟锦山难得露出笑脸,摸出包飞马牌香烟递过去:"叶红英还在伐?"
二楼木窗"吱呀"推开,探出个盘发髻的圆脸妇人:"三阿哥!"她围裙上沾着面粉,沪普话混着苏北口音,"间房一直给侬留着嘞!"说话时金耳环在夕阳里晃成两粒金豆子。
王科宝跟着跨过门槛,松木门槛被岁月磨出凹痕。天井里的青苔漫到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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