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顶的铁皮风扇咯吱咯吱转着,牟锦山踮起脚尖够行李架上的帆布包。包带子缠住了挂钩,他急得直冒汗,手指头在包里乱翻——搪瓷杯不见了,那个印着"劳动光荣"红字的宝贝杯子。八成是刚才在码头被挤掉了,想起那个用了十五年的老伙计,他心尖子直抽抽。
"牟同志,您倒是给说说,友谊商店真得用外汇券?"小李搓着手凑过来,劳动布袖口磨得发白。他媳妇小陈正往人造革挎包里塞手帕,闻言抬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牟锦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可不是嘛,得拿护照换。"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这俩口子哪来的护照?果然看见小陈眼神黯下去,转瞬又打起精神:"咱就扯几尺绸缎面子,再买斤大白兔奶糖,外滩拍个照就成。"她比划着照相的姿势,腕子上的有机玻璃镯子碰得叮当响。
甲板上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王科宝手肘撑着锈迹斑斑的栏杆,江风裹着柴油味往鼻孔里钻。三层甲板还算宽敞,底下两层可就惨了——扶栏边密密麻麻挤着人,有个穿海魂衫的小伙子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吓得乘务员直吹哨子。
"快看!"顾晓然突然拽他袖子。货轮正拐弯,阳光在江面上撒了把碎银子,船尾的黑烟被风扯成丝带。她麻花辫梢扫过王科宝手背,痒酥酥的,"小时候我老听人说,宁要西面一张床,不要东边一栋房......"
王科宝眯起眼。这会儿的东岸还是一片芦苇荡,谁想得到三十年后那儿要竖起亚洲第一高楼?他故意逗她:"等你在西边置办了大床房,可别忘了收留我这穷书生。"
"美得你!"顾晓然作势要拧他胳膊,指尖却在离皮肤半寸处停住。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金边,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亮晶晶的,"这回杀回申海,定要叫那帮势利眼瞧瞧!"她突然挺直腰杆,像棵迎风的小白杨。
王科宝乐了:"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打脸剧情?他们当你丧家犬,谁承想你是扮猪吃老虎。"他掰着手指头数,"一不哭二不求,转道京城考状元,杀他个措手不及......"
"就你嘴贫!"顾晓然耳尖泛红,人造凉鞋尖踢着铁板,"我家那摊子破事......"她忽然压低嗓子,"三房四房斗得乌眼鸡似的,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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