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锦山黑着脸蹲在过道里,手指头哆嗦着扒拉那个裂了口的公文包。人造革的包面被划出条三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衬布。他掏出手帕擦汗,突然摸到内层暗袋里硬邦邦的钢笔,这才松口气——这金星牌钢笔是他当上会计那年,老局长亲手送的,笔帽上还刻着"先进工作者"的字样。
顾晓然捧着吉他凑到舷窗边,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在琴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道新鲜的划痕泛着白茬,像是被生锈的刀片喇的。"破相了。"她指尖轻轻抚过伤痕,转头看见王科宝正弯腰研究牟锦山的破包,"这口子倒像用指甲抠的,八成是个生手。"
牟锦山突然一拍大腿,震得铁床架子直晃悠:"我想起来了!上船时有个穿蓝布衫的小子硬往我身边挤!"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那混小子挤过来时,自己光顾着护侄女别让王科宝这臭小子占便宜,哪想到是调虎离山!
老牟用中山装袖子堵住破口,人造革包顿时像个豁了牙的老头。他拎着包站起来时,帆布鞋底碾到颗瓜子壳,发出"咔吧"脆响。"晓然,把船票钱还给小王。"他说着从裤兜掏出半包大前门,烟盒都压瘪了。
顾晓然从帆布挎包掏出叠毛票,票角都卷着边,最底下还粘着半张1965年版的全国粮票。王科宝瞄见粮票上印的拖拉机图案,噗嗤笑出声:"要不您留着买包子?申海的大肉包可比这粮票金贵。"
"二十六块四,先还二十五。"牟锦山劈手夺过钞票,连带着沾了桃汁的粮票一股脑塞过去。王科宝的军绿裤兜被撑得鼓鼓囊囊,活像揣了两颗手雷。他摸出三张船票晃了晃,票根上的红戳还泛着油墨味:"下铺两张上铺一张,晓然你挑个舒服的。"
牟锦山抢过票根眯眼细看,老花镜腿缠的胶布直往下滑。他故意把连号的下铺拆开,自己攥着张中铺票,扭头看见侄女已经踩着铁梯往上铺爬。军绿裙摆扫过王科宝鼻尖,带起股茉莉香皂混着机油的味道。
"夜里要换铺就找我。"王科宝话音未落,牟锦山冷飕飕插话:"找我也行。"他正把公文包往床头挂钩上挂,忽然摸到内衬有个硬疙瘩——是颗掉了漆的铜纽扣,背面刻着"沪字七十八厂",八成是那小偷慌乱中扯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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