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娘扶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她围裙上洇开一片暖色。她望着儿子跨上二八大杠的背影,忍不住又追着喊了句:"江边湿气重,可别往水边上凑啊!"
"晓得嘞!"王科宝反手带上门,铁门"咣当"一声震落了墙头的爬山虎叶子。他单脚支着车蹬子滑过青石板巷口,车链条在寂静中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拐角处蹿出两只野狗,为半块馊馒头撕咬得呜呜低吼,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泥点子惊得它们夹着尾巴逃进暗处。
粮站后墙飘来泔水车的酸馊味,戴草帽的老汉正把夜香桶往板车上摞。王科宝捏着鼻子猛蹬两下,车铃铛在阒寂的街道上"叮铃"作响。路过国营菜场时,铁皮顶棚底下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煤油灯,菜贩子们裹着棉大衣蹲在箩筐旁削莴苣皮,削下来的青皮像蛇蜕似的蜷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县府大院铁门虚掩着,王科宝把车支在泡桐树下。树影里透出橘黄色的窗光,他贴着门缝瞧见顾晓然正在葡萄架下系鞋带。姑娘听见动静抬起头,鸭舌帽檐下露出半张瓷白的脸,灯影里活像老电影里的女特务。
"你这身行头......"王科宝话说到一半卡了壳。顾晓然穿的是深蓝色工装裤配米色短风衣,帆布双肩包斜挎在肩头,这打扮在小县城里比熊猫还稀罕。
"供销社买的劳动布,耐磨。"顾晓然把铜锁"咔嗒"扣在门环上,钥匙串往裤兜一揣,"蹬蹬"两步跨到车后座。王科宝刚要踩踏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耳根发烫——后座姑娘的手正虚虚搭在他腰侧,隔着的确良衬衫都能觉出指尖的温热。
车轮碾过碎石子路,惊起槐树上打盹的麻雀。顾晓然打了个哈欠,下巴差点磕到王科宝后背:"食堂还没开灶吧?"话音未落,街角传来油条摊拉卷帘门的"哗啦"声,炸面团的香气混着煤烟味飘过来。王科宝刚要刹车,就见系围裙的老板娘拎着面盆出来,案板上的面团还泛着生面粉的惨白。
果然如顾晓然所言,早点铺子都刚生火。豆腐坊的烟囱冒着青烟,磨豆浆的石磨"吱呀呀"转着,豆腥味浓得能糊住鼻孔。路过邮局时,春生那辆漆皮斑驳的绿色二八杠格外扎眼,车把手上挂着个铁皮饭盒,随着他哼小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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