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宝每天天刚亮就夹着稿纸往文化馆跑。那栋旧楼以前是无城县的县衙门,门口蹲着两只掉了漆的石狮子,院墙根爬满了青苔。推开掉了漆的朱红木门,迎面就是个小园子,假山石缝里钻出几根野草,荷花池子里的荷叶蔫巴巴耷拉着,倒是凉亭顶上蹲着几只麻雀,见他进来扑棱棱全飞了。
图书室缩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统共就两间房大小。窗户还是老式木头格子的,糊着发黄的报纸。靠墙摆着三排大书架,木料倒是扎实得很,就是上头东一本西一本地躺着些旧书,积的灰都能搓出泥丸子。这地方平时冷清得很,就几个退休老头会来翻翻过期的《参考消息》。不过王科宝就相中这份清净,木地板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倒像给他打拍子似的。
他把书包往窗边小桌上一撂,顺手扯了扯悬在头顶的灯泡绳。钨丝灯泡滋啦滋啦闪了两下,好歹是把屋里照出点暖光。这地方白天也得开灯,外头树荫把窗户挡得严严实实。从书包里掏出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钢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又蘸,开始一笔一画誊写新稿子。
这些天他攒了两个故事。一个叫《高考轶事》,写的全是自己考场上的糗事——考数学那场肚子疼得直冒冷汗,监考老师还以为他要作弊;另一个叫《回城记》,把隔壁朱奶奶家儿子儿媳折腾七八趟才办成回城手续的事编成了故事。誊着誊着,钢笔尖突然划破稿纸,他赶紧用橡皮沾着唾沫擦,结果蹭出个黑窟窿。正懊恼呢,值班的老张头晃着钥匙串进来:"小王啊,该回家吃饭喽!"
老张头是文化馆的老油条,原先总嫌王科宝占着桌子碍事。后来听说这小伙子是王家二小子介绍来的,态度立马转了弯。这县城里谁不知道王家老爷子在供销社当差,逢年过节能弄到紧俏货。如今老张头见着王科宝,脸上的褶子都能笑出朵花来。
踩着自行车往家赶,七月的日头毒得很,柏油马路晒得直冒油。路过邮局时他特意刹了车,把誊好的稿子又检查一遍。牛皮纸信封上工工整整写着"《故事会》编辑部收",另一个信封上贴着八分钱邮票,收件人地址是《当代》杂志社。柜台后头穿绿制服的大姐接过信封时,手指在浆糊口抹了抹,沾得满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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