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娘攥着衣角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把夯土地面磨得发亮。红兵师傅蹲在门槛外头抽烟,烟屁股在青砖上碾出个黑印子。他带来的两个徒弟正在后窗空地上比划,拿麻绳在地面拉出歪歪扭扭的白灰线。
"陈姨您瞧,"红兵把烟头往耳朵上一别,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比划,"这外墙用青砖勾白缝,檐角给您起个滴水檐,冬天下雹子也不怕瓦片碎。门窗都用老榆木的,回头刷上桐油,保准二十年不生虫。"他说着从裤兜掏出半截粉笔,在墙上画出个波浪纹,"院墙顶给您砌这个云头纹,图个吉祥。"
赵姨拿胳膊肘捅捅陈素娘:"我这侄子在建筑站干了小二十年,南街粮站那排苏式圆顶仓房就是他带队起的。昨儿个我特意上他家瞧了,媳妇儿陪嫁的五斗柜榫卯严丝合缝,连个蚂蚁都钻不进去。"
陈素娘摸着墙上粉笔印,指尖沾了层白灰。她想起上个月去东门砖窑厂看货,灰扑扑的窑洞里热得人发晕,老王跟窑主为了每块砖便宜五厘钱争得脸红脖子粗。眼下这包工包料的活计,倒省得自家男人顶着毒日头去拉建材。
"四百八..."她盯着墙缝里冒出来的蟋蟀,那虫子正抱着片枯叶大嚼,"连工带料还送院门?"
红兵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青砖一千二百块,每块一毛二;石灰三担,每担八块;椽子二十八根..."算珠撞在铜框上叮当响,"您要嫌贵,门窗改用杉木的能省二十块。不过话说前头,杉木料招白蚁,去年给西街老李家做的门框,这才半年就让虫子蛀成筛子了。"
院里老槐树突然扑簌簌掉下几片黄叶,正落在陈素娘发髻上。她伸手掸了掸,忽然瞥见儿子蹲在井台边磨瓦刀,阳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老长。前些天这孩子非说跟着瓦匠学手艺,如今手掌心还结着血痂。
"就按你说的办。"陈素娘从蓝布衫内兜掏出个手绢包,层层揭开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这是五十块订钱,余下的..."她顿了顿,扭头朝屋里喊,"大妹!把床头柜第三个抽屉的铁盒子拿来!"
王科宝瞅着母亲数钱的手指微微发抖。那些十元钞票带着供销社仓库的霉味,边角还沾着不知哪年的酱油渍。他知道这笔钱是爹妈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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