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歪脖子槐树上扯着嗓子叫唤,树影子斜斜地投在教职工宿舍后头的水塘里。这棵老槐树歪得稀奇,半截树干都快贴到水面上,像喝醉酒的老汉要往水里扎猛子。王科宝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珠子,后脊梁贴着树皮糙得扎人,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跟丁宇在这儿钓龙虾,胖子一脚踩空摔进水葫芦堆里,捞上来时裤衩上还挂着条小鲫鱼。
"要不带你们去我老巢凉快凉快?"王科宝拿草帽扇着风,汗味儿混着池塘的腥气直往鼻孔里钻。顾晓然正蹲在石阶上揪狗尾巴草,听见这话眼睛噌地亮了,手腕上拴着的玻璃珠子叮当响:"藏着什么宝贝地方呢?快带路!"
厨房纱门后头探出陈素娘半张脸,晒得发红的胳膊搭在门框上:"凉床给你支院子西头了,晌午头热得慌就端饭过去吃。"话音没落,小妹四仰八叉躺在凉床上打呼噜,手里攥着半拉西瓜皮,红瓤汁水顺着凉床缝往下滴。陈素娘拿蒲扇给她赶蚊子,扇面儿上印的"劳动光荣"四个金字都褪色了。
风扇在堂屋摇头晃脑地转,铁罩子上的灰穗子跟着打旋儿。李明捧着语文书窝在藤椅里,后脖颈的痱子粉被汗冲出道道沟。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村里那些借读生都撤了?"说话间顾晓然已经蹦到王科宝跟前,塑料凉鞋带子断了一根,拿红毛线缠得活像打了绷带。
"在咱学校考场的命真好。"王科宝从搪瓷盆里捞起个青皮梨,咬得汁水四溅。大妹蹲在井台边搓衣裳,肥皂泡飘过来粘在他裤腿上,"啪"地炸开一朵小花。小妹突然说梦话喊了句"糖人",惊得芦花鸡扑棱翅膀飞上墙头,抖落两片灰羽毛。
教务处木门吱呀一声,俩老师抱着牛皮纸袋闪进去。王科宝瞥见袋口露出的准考证边角,蓝墨水印的考号被太阳晒得发白。顾晓然凑过来咬耳朵:"考完带我去你老巢开开眼呗?"她辫梢的茉莉香混着汗味儿,熏得王科宝耳根发烫:"可不敢,我妈最近管得严,蚂蚁打家门口过都要查户口本。"
歪脖子槐树的阴凉里,丁宇正扯着领口呼哧喘气。蓝布衫汗湿得能拧出水,活像刚从塘里捞上来的。他忽然想起方军——去年这时候,那小子就是在这片水塘淹死的。王科宝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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