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在歪脖子槐树上扯着嗓子嚎叫,树影歪歪扭扭地投在青砖墙上。王科宝蹲在井台边削竹棍,木屑簌簌落在脚背上。他盘算着等高考结束,得教大妹怎么用这竹棍戳人眼睛——上周胡同口刘二流子冲小妹吹口哨,吓得小姑娘躲进柴火垛里半天不敢出来。
堂屋里座钟刚敲过九下,外头纳凉的人家都收了凉床。丁宇晃着胖身子蹭到厨房门口,蓝布裤衩被汗黏在大腿上:"陈姨,给块西瓜呗?"陈素娘正往腌菜坛子里塞黄瓜,头也不回地甩过去半拉西瓜:"啃完把籽吐笸箩里,留着明年种。"
巷子口晃进来两道白影,是教物理的周老师和教数学的孙老师。丁宇吐出个黑籽,籽儿弹在周老师锃亮的皮鞋尖上:"宝哥你这脸皮比咱学校围墙还厚!"王科宝咧嘴一笑,月光照见他后槽牙上粘着的红西瓜瓤。
蚊帐里闷得像蒸笼,王科宝把风扇调成最小档。蓝白格子的帐子被风吹得鼓起又瘪下,活像条喘气的鱼。他听着外头陈素娘摇蒲扇的沙沙声,还有小妹说梦话喊"糖人"的呓语,眼皮子越来越沉。临睡前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丁宇在这张床上放屁熏得他直撞墙。
日子跟窜天猴似的往前蹿,眼瞅着离高考还剩不到半个月。晌午头下过几场雷阵雨,柏油马路晒得冒油星子。陈素娘现在恨不得把电风扇拴裤腰带上,往年这时候她得整宿给孩子们打扇子,后半夜手酸得端不住搪瓷缸。
这天晌午,王科宝蹲在走廊等发准考证。几个借读生凑在墙角嚼舌根:"听说老张家三姑父死活不肯搬城里?"他抬眼瞅见顾晓然抱着饭盒从楼梯口转出来,白底蓝花的连衣裙被风扇吹得贴在小腿上,活像朵随风晃的玉兰花。
"我妈做的梅菜扣肉,想吃就叫声姑奶奶。"丁宇掀开铝饭盒盖,油汪汪的肉香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王科宝咽着口水抬头,正撞见顾晓然在窗边热饭。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侧脸镀了层金边,睫毛在脸颊投下小扇子似的影。
电风扇嗡嗡转着,王科宝后脖颈的汗毛突然立起来——张有根提着鱼篓从月亮门钻进来,草帽檐还往下滴着水。这杀猪匠脸上横肉乱颤,手里却捧着个粗瓷碗:"刚网的鲫鱼,给科宝熬汤补脑子。"陈素娘追出来往他兜里塞煮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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