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起鱼肚白,窗棂上还凝着夜雨的湿气,陈素娘把搓衣板架在搪瓷盆上,肥皂沫子顺着青石板缝往阴沟里淌。她弯腰揉搓被单时,后脖颈的碎发被晨风撩起,露出块铜钱大的胎记。大妹蹲在井台边绞毛巾,木桶里的井水晃得小妹直缩脖子——这丫头大清早就被姆妈派去菜园摘葱,裤脚上还沾着露水呢。
堂屋里的三五牌座钟刚敲过七点,王科宝顶着一头乱毛从里屋晃出来。他昨晚上赶《少年仙侠传》熬到后半夜,这会儿眼皮子还粘着眵目糊。灶台上煨着白粥的砂锅咕嘟冒泡,陈素娘特意留的咸鸭蛋淌着红油,蛋黄油汪汪地汪在青花碟里。王科宝刚扒拉两口,就听见院门咣当一声响。
"他叔啊——"这声带着哭腔的嚎叫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乱飞。古翠芳扯着王生跌跌撞撞闯进来,解放鞋底沾的泥块在青砖地上踩出串黑印子。王生那件蓝布褂子皱得像咸菜干,领口还别着枚褪色的团徽,倒是他娘头上那方碎花头巾簇新得扎眼。
陈素娘甩着湿漉漉的手站起身,肥皂泡顺着指缝往下滴。她瞥见古翠芳手里拎着个网兜,里头两筒挂面晃来晃去,红纸封口扎得怪喜庆。这做派倒把大妹看乐了,躲在晾衣绳后头冲小妹挤眼睛——上个月王建军偷摸往家捎肉联厂的冻排骨,用的就是这种网兜。
"他婶子,你可得帮衬帮衬......"古翠芳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巴掌拍得膝盖啪啪响。她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肉联厂来人的事,说什么查账查出来亏空,要把当家的送局子里。王建设端着搪瓷缸从里屋出来,缸子外头印的"先进工作者"红字都褪成粉的了。
"堂嫂,这事儿得按章程办。"王建设拿缸盖撇着茶沫,眼睛盯着墙上的劳动奖状。那还是他当车间主任时得的,玻璃框边角都泛黄了。古翠芳突然扯过王生往前推,少年踉跄着跪在青砖地上,膝盖磕出闷响。小妹"哎呀"一声捂住嘴,竹篮里的香葱撒了一地。
阳光斜斜地切进院子,把晾着的蓝布被单照得透亮。王科宝叼着筷子倚在门框上,瞧见王生解放鞋头开了胶,大脚趾在破洞里一缩一缩的。这让他想起去年夏天,王生偷摸把他新买的回力鞋藏进麦秸垛,结果叫村头黄狗叼走一只。当时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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