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么跪在麦场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要我说,就该让建军叔长长记性。"王科宝突然出声,惊得古翠芳倒抽凉气。陈素娘在围裙上擦着手过来拧他耳朵,可劲儿使到一半又松了——她瞅见儿子脖颈后那道疤了。那是王建军家二小子拿弹弓打的,石子儿擦着大动脉飞过去,当时血把白衬衫染红半边。
王建设搁下茶缸,金属底磕在八仙桌上"当啷"一声。他走到王生跟前蹲下,闻见少年身上混着青草和汗酸的味儿。"你爹往家捎过多少筒排骨?"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倒把古翠芳问得脸色煞白。去年腊月二十三,她男人扛着半扇猪肉回村,说是厂里发的年货。可谁不知道肉联厂过年发的是腊肠?
巷子口传来叮铃铃的车铃声,朱老太太挎着菜篮子来串门。这老太太是纺织厂的退休会计,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人总爱从镜片上头瞅。她慢悠悠往晾衣绳边的小板凳上一坐,顺手帮陈素娘抻平被单的褶子。那被单还是当年王建设评上劳模时,厂里奖励的太平洋牌床单,大红牡丹开得正艳。
"要我说,建军这事悬。"朱老太太捏着针线筐里的顶针玩,"上个月肉联厂换的新厂长,听说是部队转业的,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她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倒像在唠家常。古翠芳突然扑过来扯她裤脚,吓得老太太针线筐都翻了,顶针骨碌碌滚到水沟里。
王建设一把拽住古翠芳胳膊,常年抡扳手的劲儿哪是农妇挣得开的。他冲大妹使个眼色,姑娘立刻拉着小妹躲进灶屋。油锅刺啦响起来,煎鸡蛋的香味混着葱花香往院里飘,倒把这场面衬得有些荒诞。
"堂嫂,你要再闹,我可找治保主任了。"王建设这话说得硬气,可后脖颈的汗把劳动布工作服洇湿一片。他想起头些年困难时候,堂哥半夜翻墙送来半袋苞谷面,那会儿月亮照得麻袋上的补丁都发亮。可转念又想到上个月查账,肉联厂保卫科拿来的单据上,王建军签字那笔糊涂账写得明明白白。
日头爬上东墙头,把晾着的衣裳影子投在地上,晃得人眼花。王科宝蹲在井台边磨钢笔尖,耳朵却支棱着听动静。他瞧见爹从裤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了根大前门叼在嘴里,火柴划了三次才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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