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嘴笑:"那疙瘩就是组委会,好找得很!"他门牙缺了半颗,说话漏风像拉破风箱。
车子碾过林荫道的梧桐果,噼啪声像放小鞭炮。王科宝忽然想起前世大学食堂的糖醋排骨,打饭阿姨总给他多舀半勺汁。这会儿正赶上饭点,穿蓝布衫的学生们端着搪瓷碗往食堂涌,铝勺碰着碗沿叮当响,像支走调的交响乐。
红楼的磨砂玻璃门把手沁着凉意,门厅横幅的糨糊还没干透,"莘莘学子"的"莘"字往下淌着胶水。登记处的长条桌上摆着搪瓷茶缸,男青年中山装第二颗扣子上粘着饭粒。王科宝的参赛证还带着钢板刻印的余温,鲜红公章像滴凝固的血。
楼梯转角的大玻璃窗滤进琥珀色阳光,孙自立突然驻足仰头。穹顶垂下的铁艺吊灯生着铜绿,光斑在他镜片上跳华尔兹。"咋跟进了大教堂似的?"他喃喃自语。王科宝弹了下他后脑勺:"这叫知识的重量。"顾晓然噗嗤笑出声,惊飞窗台上打盹的麻雀。
考场木门贴的考生名单被风吹起角,王科宝的名字歪在第三排。顾晓然在第五排看见自己名字时,顺手把翘边的糨糊按平。孙自立扒着最后一排的座位表,手指头直哆嗦——他的名字蜷缩在角落,像片被踩烂的落叶。
夕阳把红楼西墙染成橘红色时,王科宝蹲在花坛边揪狗尾巴草。顾晓然挨着他坐下,尼龙袜勾了道丝。"紧张不?"她晃着准考证问。王科宝把草茎绕成指环:"我前些天梦见考满分。"话到嘴边把"前世"咽了回去。孙自立从台阶上弹起来,裤兜里掉出揉成团的草稿纸,微积分公式间歪歪扭扭写着"一定要争气",墨水被汗渍晕成蓝色的云。
暮色里传来江主任的破锣嗓:"开饭啦!醋溜白菜管够!"程老师举着铝饭盒挤进打饭队伍,后厨师傅的炒勺在铁锅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王科宝抢到勺油亮的红烧豆腐,江主任嚼着蒜瓣骂师傅手抖,油花溅到程老师眼镜片上。顾晓然从饭盒底掏出个卤蛋,掰成三瓣分给同伴。孙自立盯着蛋黄直咽口水,到底没好意思接。
入夜后招待所走廊静得瘆人,孙自立猫在厕所背公式。节能灯管滋啦作响,在瓷砖墙上投下摇晃的影。王科宝起夜时撞见他蹲在窗台,月光把参考书上的字照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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