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讲个夜考奇谭?"王科宝突然出声,吓得孙自立一屁股坐进拖把桶,塑料桶在寂静中炸开巨响。
晨雾还没散尽,吉普车已颠在往科大的土路上。顾晓然用发卡别住总滑落的刘海,孙自立攥着风油精猛嗅。红楼考场飘来油墨味,监考老师正在拆试卷袋,蜡封裂开的脆响惊飞一群灰鸽子。王科宝转着钢笔看窗外,香樟树影在答题卡上摇晃。前桌女生突然抽泣起来,泪珠子把三角函数题洇成墨团。他摸出块水果糖从桌底递过去,监考老师咳嗽着敲黑板:"某些同学注意考场纪律!"
交卷铃响时,江主任正跟门卫老张头吹牛:"我们县中崽子,个顶个的聪明!"见孩子们鱼贯而出,他掐灭烟头往兜里一揣,军用水壶晃得叮当响:"走!下馆子吃红烧肉!"孙自立落在最后,鞋带散了也顾不上系。王科宝回头看见他踩着自己影子,忽然想起前世考研时总追着他请教的学弟。那小子后来去了硅谷,朋友圈总晒加州的阳光,却再没提过那年冬夜共享的泡面桶里腾起的热气。
回程时吉普车碾过晒软了的柏油路,车辙印里嵌着几粒梧桐籽。顾晓然靠着车窗打盹,马尾辫梢随颠簸轻扫王科宝肩头。程老师抱着装满参考书的网兜,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江主任把军用水壶递到后座:"崽子们润润嗓子!"壶里飘出参须的苦香,混着孙自立手里风油精的薄荷味,酿成独特的青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