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主任的解放鞋重重踩下油门,发动机轰隆声盖住了顾晓然摆弄书包带的窸窣声。王科宝扒着副驾驶椅背探出头:"程老师,咱进城吃大餐不?"后视镜里映出程老师推眼镜的手势,金属镜框在阳光下一闪。
"到地儿先住下,"江主任打着方向盘拐过土坡,车轱辘碾着碎石咯嘣响,"招待所有食堂,管饱。"他军绿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腕子上的上海表蒙着层灰。
程老师把保温杯拧紧塞回网兜,扭头冲后座笑:"听见没?跟着江主任吃香喝辣。"这话把孙自立逗得咧嘴,还没笑完就捂着嘴干呕。塑料袋哗啦展开的瞬间,酸腐味混着清凉油直窜鼻子。
王科宝屏住呼吸拍孙自立后背,隔着劳动布衬衫都能摸到凸起的脊梁骨。顾晓然翻包找清凉油时,帆布书包拉链卡住半截,露出半本包着挂历纸的习题集。
"抹这儿。"王科宝抠了坨薄荷膏抹在孙自立指尖,顺势把沾了污渍的塑料袋系成死结。车窗外闪过"省界"的水泥碑,柏油路突然平整得像块黑绸缎。
程老师摇下车窗透气,风把她的齐耳短发吹成蒲公英。江主任忽然指着远处冒尖的楼顶:"瞧见没?百货大楼六层高,里头电梯轰隆隆跟打雷似的。"
孙自立蔫了吧唧靠着车窗,额头的清凉油反着光。王科宝数着路边电线杆上的鸟窝,第七个窝里探出个灰扑扑的麻雀头。顾晓然悄悄把Walkman耳塞分他一只,磁带转着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
查岗的民警戴着雪白手套,江主任递介绍信时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摩斯密码。王科宝盯着民警皮带上挂的钥匙串,黄铜钥匙圈上刻着五角星。后座底下滚出个空汽水瓶,轱辘轱辘撞在孙自立球鞋上。
"前头修路呢,"江主任把着方向盘像握机枪,"八三年发大水冲垮的桥,现在才重修。"卡车扬起的尘土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刮出个月牙形的干净地儿。
拐进中菜市路时梧桐叶子拍打车顶,菜场门口三轮车铃铛响成一片。穿的确良衬衫的妇女拎着活鸡走过,鸡爪子从网兜里支棱出来。王科宝突然想起家里那只下蛋母鸡,不知道小妹有没有记得喂食。
招待所院里的冬青树剪成圆球,看门张老头趿拉着布鞋掀开传达室棉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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