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宝把哭得直抽抽的母亲和两个妹妹安顿到里屋,转身钻进自己鸽子笼似的小房间。北风顺着窗缝往里钻,糊墙的旧报纸哗啦啦响。他摸黑拉开抽屉,手指触到冰凉的合同纸时顿了顿——油墨味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这才想起白天在肉联厂蹭的机油还没洗干净。
床底下的磁带盒蒙了层灰,王科宝用袖子擦了擦,塑料壳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摸出钢笔在本子上划拉,《牧羊曲》三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差点戳破纸。录音机的红色指示灯忽明忽暗,倒带时的沙沙声像春蚕啃桑叶。第二首歌放到《乡恋》时,隔壁突然传来摔盆子的响动,吓得他手一抖,磁带头尾相接的空白段多留了半分钟。
当时钟敲响第十一下,王科宝已经像流水线上的女工,机械地换了五盘磁带。食指让快进键硌出个月牙印,腕子酸得抬不起来。他摸黑去院里打水洗脸,井绳上的冰碴子扎得手心发麻。刚要躺下,外头铁门"咣当"一声,王建设钥匙捅锁眼的动静活像拆门。
"素娘?素娘开开门!"王建设压着嗓子喊,鼻音重得像感冒。王科宝掀开棉帘子,正撞见老爹猫着腰往门缝里张望,呢子大衣肩头落满霜花。
"妈叫人打了。"王科宝侧身让道,声音比井水还凉。王建设一脚踏空差点摔个趔趄,老式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露出半截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
等听明白来龙去脉,王建设脸上的皱纹都在打颤。他攥着搪瓷缸的手指发白,茶垢裂成蛛网状:"王建军这个王八羔子!"骂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声里,陈素娘在里屋抽了下鼻子。
王科宝冷眼瞧着父亲表演,直到他掏出钥匙串上拴着的工会徽章发誓:"明天就去厂里打报告,这亲戚不要也罢!"这才慢悠悠去敲母亲的房门。门开时带起阵风,五斗橱上的结婚照晃了晃,玻璃框里二十年前的陈素娘穿着碎花袄,笑得见牙不见眼。
后半夜王科宝躺在床上烙饼,墙根老鼠啃木头的动静格外清晰。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副水墨画。他突然翻身坐起,从褥子底下摸出皱巴巴的稿纸,钢笔吸足蓝黑墨水,在《大堂伯的阴谋》标题下划了道狠线。
笔尖刮纸的沙沙声里,肉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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