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的油腥味、王建军镶着金牙的冷笑、母亲红肿的颧骨,全在字里行间翻涌。写到"锒铛入狱"四个字时,钢笔甩出个墨点,正巧落在"狱"字的犬旁上,活像滴血泪。
天光大亮时,王科宝被麻雀吵醒。桌上留着半碗结膜的小米粥,竹筐里三个大白馍蒙着泛黄的纱布。他叼着馍出门时,小妹正踮脚够五斗橱上的雪花膏,辫梢上红头绳褪成了粉色。
十字街邮局门前的冰溜子还没化,绿色邮筒像个冻僵的卫兵。柜台后穿藏蓝制服的姑娘正在打毛线,织针碰出清脆的响。王科宝要了最便宜的信封,伏在硌人的木桌上誊地址。胶水瓶结了冰碴,他哈着热气化开,粘信封时沾了满手黏糊。
旁边穿喇叭裤的小青年正跟邮递员耍贫嘴:"哥,这信能不能加急?我对象在新疆建设兵团..."话音被"突突"响的侉子摩托盖住。王科宝把信投进邮筒,金属开合声清脆得像咬了口脆萝卜。
南门电器行飘着邓丽君的歌声,方军的大背头油光水亮,正跟个戴蛤蟆镜的胖子比划手势。三轮车上码着成箱的电子表,红绸带在风里飘得像血痕。见王科宝过来,方军顺手抄起台三洋录音机:"兄弟会挑时候,昨儿刚到的货。"
王科宝摸着银灰色外壳,按键"咔嗒"的脆响让他心头一跳。方军凑近了压低嗓门:"广州那边传来信儿,下月有批walkman..."话没说完就让买磁带的顾客打断,王科宝识趣地抱着机器告辞。转身时瞥见玻璃柜里摆着港台歌星磁带,郑绪岚的封面照被太阳晒褪了色。
回家路上飘起雪粒子,录音机在怀里沉甸甸的。王科宝缩着脖子拐进胡同,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小名。三姑攥着网兜追上来,冻萝卜似的脸上堆着笑:"宝啊,听说你要去省城比赛..."网兜里的苹果个个裹着红纸,像包着压岁钱。
王科宝后退半步,鞋跟碾着冰碴咯吱响。三姑的手僵在半空,红纸让雪水洇出朵梅花。远处传来爆米花的"嘭"响,惊得她哆嗦着把网兜塞过来:"替我给你妈赔个不是..."话音未落,人已经逃也似的钻进巷子,棉鞋在雪地上留下串慌乱的脚印。
新录音机摆在窗台上,两个喇叭口对着院子里的晾衣绳。王科宝往手心哈了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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