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刚打过,王科宝就拎着书包窜出教室。他故意没等顾晓然,虽然两家都在县委家属院方向,可让小姑娘骑车带自己总归别扭。车棚那边传来叮铃哐啷的动静,他缩了缩脖子,把蓝布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加快脚步往校门外走。
宣传部的红砖小楼立在街角,墙上白灰刷着"只生一个好"的标语。王科宝路过时瞥见墙根堆着几片碎瓦,青苔顺着砖缝往上爬。前些天隔壁煤炭厂门口又发现个竹篮子,里面裹着个皱巴巴的婴儿,篮底压着张红纸,歪歪扭扭写着"庚申年三月初七卯时"。看门张大爷说这已经是今年第三个了,说话时烟袋锅子在水泥墙上磕得梆梆响。
国营饭店的玻璃橱窗蒙着层油雾,王科宝隔着马路就看见张有根在二楼窗口探脑袋。他刚要招手,二楼木窗"吱呀"推开,张有根半个身子都探出来:"磨蹭啥呢!菜都凉了!"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穿过油腻腻的餐厅大堂,楼梯扶手上的红漆掉得斑斑驳驳。02包厢门缝里飘出烟味,王科宝推门时差点撞上端着凉拌黄瓜的服务员。圆桌旁坐着三个年轻姑娘,张有根的女朋友红姐穿件水红色的确良衬衫,正用筷子尖挑着凉粉里的辣椒籽。
"嫂子好。"王科宝规规矩矩鞠了个躬,书包带子滑下来砸在椅背上。穿碎花裙的短发姑娘噗嗤笑出声,红着脸捅了捅红姐胳膊。红姐把凉粉碗一推,腕上的银镯子叮当响:"小同志嘴挺甜啊,叫红姐就行。"
张有根踹了脚身边的空椅子:"坐这,上菜位归你。"王科宝刚坐下就看见对面扎麻花辫的姑娘在打量自己,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窗外的夕阳斜照进来,把桌上印着牡丹花的搪瓷盘映得金灿灿的。
"这是放映员莉姐,那是售票员小云。"张有根拿筷子敲着碗沿,"科宝你以后想看啥电影找她们。"叫莉姐的短发姑娘甩了甩刘海,露出耳后夹着的香烟。小云腼腆地笑笑,手指绞着辫梢的绿头绳。
服务员端着砂锅鸡汤进来时,王科宝闻见张有根身上飘来的古井贡酒香。深褐色的酒瓶贴着泛黄标签,酒液倒入玻璃杯时挂起细密的酒花。王科宝盯着那圈圈漾开的波纹,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学生崽子喝一杯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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