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首雪夜,寒气如针,刺透山间薄雾。
李二嫂将孩子哄睡后,指尖轻抚他滚烫的小脸,终于松了口气。
这年头,药贵米贱,村中多少人家为一剂退热汤熬干了家底,唯独她家的孩子每次发烧,只要喝上一碗灶上温着的清汤,不出半日便能安稳入睡。
她从不信什么仙神,只觉得是老天开眼,怜她一个寡妇拉扯娃不易。
可今夜,火光跃动间,她忽然觉得屋里多了个人。
不是错觉。
空气沉了一瞬,炉火竟微微低伏,仿佛有人坐在对面,正对着她打哈欠。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斑驳土墙上,烟囱飘出的烟雾被火光一照,竟映出一道模糊剪影:歪戴斗笠,手里捧着块焦黑锅巴,懒洋洋地啃着,眼角还挂着困意。
那身形说不出的熟悉,像极了村里人嘴中那个“总在晒太阳的林杂役”,可又不像,仿佛比那人更老、更深,藏在岁月褶皱里不肯露面的存在。
李二嫂怔了怔,心头却莫名一热。
她没叫,也没逃,只是轻轻起身,取下挂在门后的旧棉袄,那是丈夫留下的唯一遗物,补了七层布,暖得发沉。
“老祖,”她低声说,嗓音沙哑,“冷了吧?”
话落,她朝着那光影轻轻一抛。
棉絮飞扬,在火光中如雪般旋转,似慢动作坠向那道影子。
墙上的剪影微微一顿,侧了侧头,嘴角似乎扬起一丝弧度,像是笑了,又像只是风动。
下一瞬,烟随火散,影子淡去,唯有余温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她站在原地,没再动。
良久,才吹灭油灯,轻手轻脚爬上床,听着孩子均匀的呼吸,闭上了眼。
次日清晨,推门一看,门外积雪盈寸。
而灶台到门口,赫然印着一串清晰脚印,不深不浅,像是闲庭信步留下。
尽头蹲着一只野猫,毛色灰褐,爪子冻得通红,正低头舔舐,啃着半块温热锅巴,见人也不逃,反倒眯起眼,满足地呼噜了一声。
唐小糖是在第三日夜里察觉异样的。
她已搬入眠花林深处的小茅屋三月有余。
这里曾是梦养事务司禁地,如今却成了她与大地脉动共鸣的静修之所。
每夜子时,她盘膝而坐,任山风穿林,树叶摩挲,如低语,如回响。
那夜风起,叶落成阵。
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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