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未散尽,青云宗梦殖司的铜铃便骤然炸响。
一名执事弟子踉跄冲入大殿,手中竹简几乎脱手坠地:
“报,三千世界,无一人梦见林川!自寅时起,梦痕池再无其名浮现,连一丝残影都未留下!”
殿内众人哗然。
有人失声叫出“结界崩塌”,有人立刻掐诀欲召通灵镜,更有老学究颤巍巍翻开《懒道纪年》,翻到末页只余空白,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莫慌。”一道清冷女声自廊外传来。
唐小糖缓步走入,素衣未饰,发间只簪一朵小白花。
她径直走向梦痕池,那口由九百种梦境碎片熔铸而成的琉璃浅池,此刻水面澄澈如初春山泉,倒映着天光微明,竟比往日更加流转不息。
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
涟漪荡开,池底浮现出万家灯火熄灭的景象:农舍中老人合眼即眠,书生搁笔未及吹烛已入梦乡,连平日哭闹不止的婴孩也在娘亲怀中一沾枕便呼吸均匀,嘴角含笑。
“你们怕他走了。”唐小糖缓缓起身,唇角却扬起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可你们忘了,真正的‘懒’,从来不是被记得,而是让人忘了疲惫。”
她低头看向掌心的小白花。
第九瓣金叶仍在震颤,但不再是承受重压的哀鸣,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轻吟,仿佛终于卸下了亿万斤心事。
“他知道......大家都学会说‘我累了’了。”她喃喃,“所以,他不必再替所有人扛着清醒。”
夜幕降临,子时将至。
全宗上下,无论长老弟子、杂役仆从,皆在这一刻悄然阖目,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仪式,而是多年养成的本能。
每当此时,天地间便会降下一阵微妙的共振,如同大地屏息,星河放缓脚步。
今夜不同。
没有人看见巨锅腾焰,也没有人踏入那片漂浮于虚空的药园云床。
梦中空无一物,寂静得像是跌入虚渊。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静默里,一道声音缓缓浮现。
呼......噜......呼......噜......
它遥远得仿佛来自宇宙初开之时,又近得像是贴着耳膜响起;有时像闷雷滚过山脊,有时又似春风拂过草尖。
它不属于任何一人,却又似乎源自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那一隅。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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