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始终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痛陈利弊,只有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极安静的笃定。像燕北草原上的母狼,不叫,只做。
纲要传到沈清漪手里时,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一个读了十年书、写了“积弊在人”四个字、女扮男装走进考场的女子,看见自己曾经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被人白纸黑字写成了律法。她看完之后将纲要合上,双手捧着递还给元淳,跪下,额头触地。
“臣,替天下女子谢陛下。”
“起来。”元淳的声音缓了缓。“你的策论本公主——朕记得。积弊在人。能读书的人不想做事,想做事的人不能读书。你把积弊找出来了。现在朕来改。你替朕看着,看朕改得对不对。”
沈清漪抬起头,满脸是泪。她没有擦,因为她发现陛下看她的目光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把她当成同路人的郑重。
孔让是最后一个看的。他的手指从头到尾都在抖,看完之后将纲要放在案上,双手按在膝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站起来对元淳深深一躬,弯下去的时候腰折得很低,像一株被风压弯了的芦苇。
“臣,心服口服。”
“服什么?”
“臣从前以为,陛下要的是权。后来臣以为,陛下要的是名。今天臣才知道,陛下要的是——把桌子掀了,重摆。”他的声音沙哑却稳得住。“臣这把老骨头,坐在孔家摆的桌子旁边吃了四十年饭。桌子该掀了。”
元淳看着他,微微颔首。孔让坐下来,背比进来时直了一些。
最后开口的是魏太后。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那卷纲要。她一直看着元淳。
从元淳五岁抱着她的腿喊“母妃母妃,燕伯伯的狐裘好威风”的时候起,她就这样看着女儿。看了十几年。
今天她忽然发现,女儿的眼睛变了。不是变冷,是变深了。像一潭水,从前清浅见底,现在望下去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淳儿,这些律法,是你自己想的?”
“是。”
“想过颁出去以后,会有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吗?”
“想过。”
“怕不怕?”
“不怕。”元淳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母妃,淳儿从前怕过很多东西。怕父皇不喜欢淳儿,怕燕洵哥哥不娶淳儿,怕长安城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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