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陛下对魏家的温水煮青蛙,看到了赵家的退让和隐忍,看到了朝堂上所有人都在陛下的猜忌之下活得小心翼翼。
她跟女儿说,魏帝是一个刻薄寡恩的人。对母妃如此,对舅舅如此,对替他卖过命的臣子如此。对哥哥和她,也是如此。”
魏光禄的手指在案沿上停住了。
“刻薄寡恩。”他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一枚放了很久的苦杏仁。“她说得对。陛下这个人,就是刻薄寡恩。对替他卖命的人刻薄,对身边的人寡恩。为父替他拟那份名单的时候就知道。”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魏贵妃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
“你让淳儿来见我。”
魏光禄要见她的消息,是母妃当天夜里差人送到公主府的。
元淳正坐在书房里翻看楚乔誊抄的济慈堂账目。楚乔的字进步很快,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知彼知己”到现在横平竖直的蝇头小楷,不过短短月余。元淳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那盏将尽未尽的烛火上,手指在账册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外公终于要见她了。
这比她预想的快了半个月。母妃一定是在魏光禄面前说了什么——不是以贵妃的身份,是以母亲的身份。只有母亲才会为了女儿,在父亲面前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开。
“采薇,明日一早备车,去魏府。”
她将账册合上,起身走到窗前。夜空中云层很厚,遮住了月亮,整个长安城沉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像时间在黑暗中叩门。元淳望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前世外公的结局。魏光禄是在燕洵反出长安后的第二年死的。不是被燕北军杀的,是被魏帝赐死的。罪名是“通敌”。
一个替魏帝拟过清洗名单、替大魏王朝当了四十年忠犬的老人,最后死在了“通敌”两个字上。魏帝杀他,不是因为真的相信他通敌。是因为魏家已经没用了,而没用的棋子,留着只会碍眼。外公死的时候,母妃已经去了,哥哥断了手臂在燕北苟延残喘,她正在感福寺里等着被赐死。没有人替他收尸。
元淳的手按在窗棂上,指尖微微发白。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建议保持冷静,过度情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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