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挤出一句:“二姐的嘴,我的针——都不是好东西。”
胖丫跪下来,认了徐凤志做干娘。她没叫“干娘”,叫的是“五娘”,跟她小时候在芭蕉叶底下捉迷藏时叫的一样。
徐凤志把那个还没学会走路的胖小子放在膝上,拿起桌上吃了一半的枣糕掰了一小块递给他,问叫什么名。牛旦说叫铁生,铁梨花的铁。徐凤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枣糕掰成小块放进孩子嘴里,淡淡说了一句好名字。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嘴上还是他爹那个硬邦邦的调子。
铁生七岁那年,徐凤志带他去城外忠烈祠上坟。她每年都来,清明节来,中秋节也来。忠烈祠里供着梁飞虎的灵位,还有虎头崖上那六十几个兄弟的灵位,密密麻麻排了好几排。她带着孩子把每个灵位前都摆上一炷香,磕一个头,然后坐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给孩子讲老虎山的故事。讲梁飞虎端酒碗时那道扭曲的刀疤,讲虎头崖上六十几个兄弟没有一个活下来的,讲她认识的那个男人——不是好人,但骨头硬,这辈子没对谁服过软。铁生问她,他后来服了吗。她想了想,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说也算服了吧——服软的人先走的,活下来的人替他记着。
祠堂门口的松树已经长到两人合抱粗,风声穿过松针,像是有人在远处吹着辽远的口哨。
赵元庚在八十岁那年摔了一跤。
那天天没亮他爬起来要上房顶修瓦,踩梯子的时候脚底打滑,整个人从第四级梯阶上仰面摔了下来,脊背砸在青石板上,小腿骨折了。府医给他接骨的时候他骂了一整条街的人,骂日本人、骂梯子、骂老天爷不长眼,最后骂累了,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喘气。七十好几的徐凤志守在床边守了整整二十天,每天三餐端进来,药熬好了放在床头,他要吐痰她端着盆接着,他骂人她也不回嘴。丫鬟们看着五姨太的背影,都说活脱脱是当年侍弄牛旦少爷的模样,只是端在手里的从米汤换成了汤药。她听着丫鬟的嘀咕,推门进去把药碗搁在床头,对睁着眼装睡的老头说:“她们说我对你像对牛旦。你听听,像吗?”
赵元庚睁开眼睛,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不像。”
“嗯?”
“牛旦小时候比你乖。”
徐凤志拿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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