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给李淡云写“淡云”,写“枣熟了”,写“今日晴”。李淡云把他写的字收在一个檀木盒子里,盒子原来是他母亲的嫁妆,锁头生了一层绿锈。他们一直没有孩子,但牛旦每年回来都带着妻儿去西街磕头,孩子们管他叫舅爷,叫得他手足无措地到处找糖分。
金凤走得早。抗战胜利后第三年冬天,她染了一场风寒,起初只是咳几声,谁也没当回事——她一辈子泼辣,嗓门大得能把厨房屋顶掀了,谁能想到一阵咳嗽就把她撂倒了。李淡云住在西街之后,金凤接过了赵家大院日常采买的钥匙,每天照常上街买菜、回来喂鸡、跟街坊斗嘴。
有天她从菜市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尾用草绳穿鳃的鲫鱼,进门便对丫鬟说“今晚给大小姐炖汤”,话没说完人就在廊下倒了,那只碗碎在地上,鲫鱼还在青石板上甩着尾巴。胖丫正在省城授课,连夜坐马车赶回来,进屋时金凤已经说不出话来,睁着眼睛看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嘴角往上牵了牵,然后手落了,眼睛还睁着,是胖丫替她合上的。
胖丫没有哭天抢地,把她娘葬在城外的小山坡上,坟头朝南,能看得见省城的方向。她娘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最远的地方就是去省城看她。现在让她天天看着省城。金凤生前攒了些私房钱,都留给胖丫,还有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是胖丫小时候过年穿的红棉袄,叠得整整齐齐,上面压了一枝早就风干了的干菊花。胖丫认得那枝菊花——有一年重阳节她随手从路边折了送给金凤,说娘你戴着好看。金凤戴了一整天,晚上收下来搁在枕头底下,一直留到她走。胖丫把干菊花和红棉袄一起放在棺材里,让她娘带走了。
牛旦和媳妇带着刚满周岁的儿子回来奔丧时,金凤已经下葬了。徐凤志在堂屋里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两步,看着金凤的灵位,站了很长一会儿。胖丫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床没纳完的婴儿棉被,针脚平平,却缝得密实。
“临走前还在缝,说是赶不上牛旦家的满月酒,给孩子做床棉被——”话说到一半哽咽了,把棉被塞到徐凤志手里,“她缝不了了。你替她缝完吧。”徐凤志接过棉被,把纳了一半的棉被摊在膝上,穿针引线,线走了一半才从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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