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前坐下,继续校勘。
她没有偷看官家,但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足够的信息。
和她的想象完全吻合——官家赵祯今年四十有余,但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身形清瘦修长,面颊微微凹陷,下颌线条干净分明,颧骨不高但轮廓清晰,鼻梁挺直,眼窝微深,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长期熬夜批奏章留下的痕迹。
他的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使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温和的弧度,不怒自威却又让人不觉得害怕。两鬓已经略微有些斑白,但那一头黑发还茂密得很,用一支素净的玉簪束在头顶,簪头的玉色温润通透,和他整个人的气质浑然一体。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半旧的赭黄色常服,袖口处微微有些磨损的痕迹,领口也浆洗得微微发白,显然不是新做的。
一个皇帝能把一件常服穿到磨袖口的程度,要么是极其念旧,要么是根本不在意吃穿——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林噙霜乐意看到的。
她低下头继续校勘,心里却飞快地调整着策略。她原本以为官家会是那种不怒自威、气场凌厉的帝王形象,所以她准备的是“柔弱无辜不争不抢”的标准剧本。
可此刻她看到的官家赵祯,清瘦儒雅、温和内敛,身上那股子文人的书卷气比帝王的威压感还要浓三分。
面对这样的男人,“柔弱无辜”固然好用,但如果能再加上“懂他的才华、懂他的辛苦、懂他在朝堂上不能说出口的疲惫”,效果会比单纯的示弱好上十倍。
她懂了。
张贵妃之所以能在他心里留下那么深的印记,恐怕不只是因为美貌。张贵妃能歌善舞、灵动机敏,在压抑刻板的后宫里是唯一一个敢跟他说说笑笑、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皇帝而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女人。她给的是“鲜活”,官家缺的也是“鲜活”。
但林噙霜不打算复制张贵妃的鲜活——那太张扬了,容易树敌。她要做的是把“鲜活”换成“熨帖”,把张扬的明媚换成温柔的懂得。
官家需要一个能跟他谈诗论文的人,她就做那个能谈诗论文的人。
官家需要一个不给他添麻烦的人,她就做那个最不添麻烦的人。官家需要一个让他觉得舒服的人,她就做那个让他觉得比任何人都舒服的人。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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