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差异,便用工整的小楷在校勘单上记下页码、行数和具体差异,必要处还附上简短的考据注释,说明善本为何更优——这一条她刻意多花了些心思,她知道一个真正爱读书的人最讨厌的不是错字,而是校勘者只会机械标注差异却不知所据何来。
她引用了《文苑英华》和《全唐文》的相关条目来佐证自己的判断,每一条引文都标注了出处和卷次,清清爽爽,一目了然。
她沉浸在书案上,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时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书案上铺了一层柔和的奶白色光晕。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内侍们轻快细碎的脚步,而是一种沉稳、从容、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步伐。那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几声压低了的对话——她听出任都知的声音,正在汇报什么。然后一个低缓温和的嗓音回了一句,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下沉,就像她之前在崇政殿偏殿里隔墙听到的那个声音一样。
是官家。
林噙霜没有抬头。
她的笔尖甚至没有停顿,继续在校勘单上稳稳地写下一行注释。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手没有抖,她的呼吸也没有乱。前世她在盛家后院里练就的最大本事,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表现出最淡然从容的姿态。
盛紘每次带着同僚回家吃饭,她能一边布菜一边从同僚们的闲聊中提取朝堂动向和人事变动的情报,脸上始终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从不让人看出她在动脑子。
如今不过是把盛紘换成了官家,场合大了十倍,逻辑却是通的。
书斋的门被推开,一阵轻微的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廊下残雪清冽的气息。
“官家,林女史已经在里头校勘了,就是奴婢前几日跟您提过的那位,字写得极工整的司籍司女史。”任都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书斋太安静了,林噙霜听得一清二楚。
官家“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向书案。
林噙霜在他经过自己身侧时站起身,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垂下眼睛行了个礼,嘴里说了声“奴婢参见官家”,声音轻柔但吐字清晰,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礼毕便安静立在一旁,等官家落座后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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